周老狗拨开身前的人群,朝慢慢走下正堂台阶的周羊走来,要拿他问话——这时候,其余十一个人都陆续出了祠堂,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出刘家‘发秧子’的手段带来的特别气息。
嗅探着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周老狗的眼神忽又变得惊疑不定。
它垂下头,努力地思索着。
一时间却也看不明白,当下这是甚么情形?
原本它嗅探到周羊身上的异样气息,以为羊儿终究没有听话,投向了刘家。
未想到眼下所有人身上,都带着刘家手艺特有的气息。
这就叫它反应不过来了。
“我的孩子呢?!
“我家的孩子呢?!”
人群里,忽然传出几声叫喊。
一对夫妇冲出了人群,瞪着那走出祠堂的十二个人,红着眼睛,尖声追问,脸上只有野兽被夺走食物后的愤怒狰狞,并没有把自己孩子弄丢了的惶急关切。
夫妇两个这边才把话问出口,祠堂里便传出刘姓人憨厚的声音:
“那不是你的孩子。
“那是一只鬼啊。
“我已经把它上供给祖宗先人了。
“这些小子,和我一起吃了剩下的供品。”
‘供品’全是刘姓人独自吃的。
周羊等人肚里没有装上一丝!
可总把头这么说,周羊这些才被他‘嘱咐’过的活人,焉敢反驳半句?!
连那对红着眼睛的夫妇,都一下子安静下来,收敛起了脸上的狰狞,只是用一种忿恨的目光,看着祠堂台阶下这十二个活人,认定是他们,抢走了到它俩嘴边的食物。
老狗听着刘姓人的话,像是明白了甚么。
它耳朵动了动,衣袖被追上来的黄哨子悄悄扯了扯。
黄哨子凑近它身边,低声说道:“是供品啊。
“总把头把剩下的供品,分给羊儿他们吃了——他们一起吃了供品,身上肯定就沾上总把头的气味了,你多心啦,想岔羊儿啦……”
周老狗的鼻子又动了动。
它深深看了周羊一眼,脸上的危险之色,跟着藏了起来。
“开示吧。”
刘姓人撂下三个字,祠堂内复归寂静。
周羊一手夹着那卷‘发仙’的画轴,一手把背后装满纸钱的麻袋子卸下来,他举目四顾,也不知道乌泱泱的人群里,究竟哪一位是‘肉铺主人’?
与栾小凤、游春天对了对眼神,两人各自拎着个小很多的布袋,也都是脸色茫然。
——两个人看起来比昨日要高了小半个头,体型也略微宽胖了些。
他们的躯壳已被那层‘脂膏泥壳’给覆盖了起来,真正的肉身,俱隐藏在这副脂膏泥壳之中。
开示礼的前三关,只要他们各自的抟泥身不被识破,便能叫那些为自己开刀的人,只能取出脂膏泥壳里的五脏六腑,不能损伤到他们自身分毫。
但这个方法亦极具挑战性。
先前孙三就识破过栾小凤的‘抟泥身肉菩萨息’,今下孙三也在大祠堂里。
在孙三这样巡逻队小头目的‘关照’下,两人故技重施的成功率,其实根本没有!
一旦发现他俩作弊,他俩的胸腹上便要真个挨上几刀,被开膛破肚了。
而周羊对他们许下过承诺。
周羊要在此时,再造一个天亮。
利用脂镜灯光,牢牢困住所有执行开示礼的官村人皮下的那只鬼,增长它们的人性,令它们不能瞧出两人身上的破绽,叫两人能从容渡过这前三关!
周羊又看了看其他的活人。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面部的皮肉都笑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