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都忘记了,其实我还是兽医!
正午时分,许克生顶着烈日,带着汤鸣相,还有三具遗体回了城。
衙役将两个婆子的遗体送回家。
汤鸣相现在浑浑噩噩,完全无法理事。
许克生已经命令衙役提前赶来,通知德善坊的坊长搭起了灵棚。
自从汤鸣相的远房侄子汤毛豆杀了他的姐夫一家,他和族人的关系就很淡了。
丧事都是许克生带着坊长他们在操办。
坊长带着坊里的邻居帮衬着搭起灵棚,许克生则负责招呼吊唁的宾客。
黄子澄、齐德这些汤鸣相的同年都接到了许克生的通知,趁着中午的时间过来探望。
他们吊唁了亡者,之后去屋里看望汤鸣相。
却看到他面如死灰,呆坐在墙角,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
黄子澄鼻子一酸,眼圈红了,上前握住他的手,
“协吕兄,嫂夫人遭此横祸,我等亦椎心泣血。可是你若哀毁骨立,一蹶不振,又该如何告慰嫂夫人泉下之灵?”
齐德也上前安慰道:
“汤兄,节哀!你再出了问题,嫂夫人九泉之下也无法瞑目的。”
几个同年纷纷上前劝慰:
“协吕,振作起来,报仇为先!”
“协吕,还是哭出来吧!如此憋着,反而容易伤了神智。”
“嫂夫人贤良淑德,竟遭此毒手,此仇不共戴天!贤弟且振作起来,与我等一同缉拿真凶。血债必须血偿!”
“汤兄,你要挺住啊!”
“汤兄,……”
众人乱糟糟一阵安慰,汤鸣相眼珠都不转一下,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动也不动。
黄子澄吓坏了,急忙站起身,焦急地询问许克生:
“启明,协吕这是怎么了?”
许克生叹息,
“突然遭此重创,痰迷心窍,他也有些无法面对现实。”
齐德过来问道:
“启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克生大概说了案情,最后道:
“他太相信九莲寺的住持竹怀,结果误入陷阱,导致他现在很自责。”
黄子澄气的面皮紫涨:
“启明,那几个秃驴抓到了吗?”
许克生回道:
“衙役们正在追捕,他们都没有走远,应该在京城附近。”
有知道内情的人叹息道:
“汤兄当年落魄的时候认识的竹怀,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的老友竟然出卖了他。”
齐德摇头叹息道:
“竹怀那个老秃驴,咱们人人都熟悉。他不仅佛法高深,还精通诗词,熟读四书五经,当年也曾是个风流倜傥的才子。没想到老了竟然如此不堪!”
汤鸣相突然嘟囔了一句: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信竹怀的!”
众人听了都是一阵心酸。
谁能想到一个方外之人、多年的老友,竟然堕落如斯。
黄子澄问道:
“启明,你给开个方子?”
许克生摇摇头:
“现在药石无力,让他先发泄两天,晚上给他喝点帮助安眠的药就够了。过两天还不好,学生再用针灸。”
“他能走出来吗?”黄子澄担忧,
“能!”许克生肯定地点点头。
他了解汤鸣相,这人性格坚韧。
为了给妻子报仇,他也会很快就清醒的。
看着汤鸣相痴傻、自责的模样,众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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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看着众人问道:
“谁知道孙秀才是怎么一回事?”
不少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内情。
黄子澄解释了原委:
“孙秀才当年贪占亡兄的家产,欺凌寡嫂,被汤兄察觉,向应天府举报他德行有亏。”
“时任的府尹十分生气,导致他没能参加当年的乡试。”
“等府尹调任,他想再考,却因为名声臭了,没人愿意给他担保。之后他就死了科举这条心,安心做起来了生意。”
齐德询问,
“启明,案子到哪一步了?”
“按照规矩,我已经将初步的调查结果上报给了刑部。”许克生回道。
“你做的很对,”齐德点头称赞,“这么大的案子,就该及时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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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正在和黄子澄他们说话,老徒弟卫士方来了,还带来了他的弟子王大柱、魏崇礼。
“先生,您在府衙事务繁多,这里就交给学生吧。”
许克生也要回府衙破案,当即爽快地同意了,
“好,交给你!这几天你多费心!所有费用从我的账上出。”
卫士方拱手称是:
“学生保证将汤夫人风光大葬了。”
许克生有不少药挂在他的药房出售,早已经存了不少钱,支付一次葬礼绰绰有余。
齐德在一旁道:
“这次就别请僧人念经了,请几位道长吧。”
许克生也点头赞同。
害死汤夫人的就有和尚,再请他们的同行就说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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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士方接手葬礼,立刻忙碌起来。
有了钱财的支撑,雇佣的帮闲、仆妇瞬间翻了几倍,开始重新布置灵棚、白幡。
在不逾制的前提下,他在尽可能用上最好的。
李推官来着几个下属来了,吊唁之后,进来给各位见礼。
许克生询问案子的进展。
“府丞,衙役禀报,已经抓到了九莲寺的住持竹怀,还有寺庙的一并僧人,正在拘往府衙。”
许克生豁然起身,
“我回府衙!”
黄子澄、齐德也都跟着要回去,下午还要去衙门值班。
众人一起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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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院子,许克生去灵棚再次上了香。
看着灵位,许克生心里很难过。
汤鸣相的妻子性格温和,寡言少语,却一直坚定地陪伴在汤鸣相的身边,陪她走过了风风雨雨。
即便汤鸣相被褫夺了功名,只能编制草席为生,她也从未抱怨过。
汤鸣相一直对她心存感激,夫妻两人感情很好。
汤鸣相在烧青作坊兼职,经济上宽裕了,也没有因此纳妾、雇佣美婢,家里只请两个婆子照顾妻子,请了一个老苍头守门。
这样一位贤良淑德的女人却被害了,带着未出世的孩子香消玉陨。
许克生双拳紧握,心中的怒火在翻滚。
但是看着灵位,他的心中也很惭愧。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不幸的妇人完全是受了池鱼之殃。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讨回这个公道!
他没有和黄子澄他们提起袁芝轩,涉及藩王的家奴,多说无益,不如去手刃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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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出了灵棚,叫来了徒孙魏崇礼,叮嘱道:
“你再找一个机灵的同伴,两个人陪着汤先生,他的身边不能缺人。有异常立刻叫我。”
“师爷爷,何谓‘异常’?”魏崇礼急忙问道。
“突然大喊大叫,或者抽搐、晕厥。”
黄子澄见他安排妥当,满意地点点头,
“有启明在,这里我等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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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寻思着如何报复回去。
从长计议的话,可以等朱棣靖难,到时候一并血债血偿。
可是时间太长了,许克生不想等。
何况历史走向已经变了,有没有靖难都两说。
许克生只想着尽快报复回去!
到了府衙门口,许克生回了府衙。
“百里,燕王最近要回去,你去码头打听一下他们的行程。”
他则回公房,仔细翻阅九莲寺案的卷宗。
刑房的审讯笔录不断送来,有绑匪的,也有九莲寺一众僧人的。
许克生逐渐理清了案子的脉络。
从犯人的口供来看,是孙秀才出钱,收买了陈根生为首的几个泼皮。
并且,孙秀才不仅出钱,还派了一个叫仲三的人负责训练陈根生几个人。
许克生看了仲三的训练方法,竟然完全按照军队的方式训练的,要求令行禁止。
陈根生他们收买了汤家的一个婆子,提前掌握了汤鸣相的行踪。
之后孙秀才拿着竹怀住持的把柄,威胁他配合行动。
竹怀在外有个外室,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不知怎的被孙秀才知道了。
竹怀为了名声,只好就范。
许克生怀疑,竹怀的隐私是燕王府透漏给孙秀才的。
当天,竹怀找借口带走了寺庙的全部僧人,只留下和泼皮陈根生沆瀣一气的知客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