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才要求的是绑架,并没有要求杀人。
只是要求将汤鸣相带出寺庙,顺着寺庙向东走不远,自然有人接应。
他甚至不许伤了汤鸣相的妻子。
杀死汤妻、两个婆子、知客僧的是仲三。
陈根生他们揣测,仲三杀人只为了灭口。
看口供的讲述,仲三最后和另一个假扮僧人的绑匪带着汤鸣相从后门撤离。
许克生判断仲三就是押着驴的其中一个“僧人”,最后侥幸逃走了。
陈根生他们供述,不知道谁负责接应,接应的人是孙秀才安排的。
许克生揣测,接应的人应该是燕王府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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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庆从码头回来了,热的满头大汗,衣服上已经多了一圈的白色汗堿。
许克生招手将他叫进公房,拍拍手头的一摞纸道:
“这些是刚拿到的笔录。”
百里庆识字不多,许克生给他讲笔录的主要内容。
百里庆听到仲三,肯定地说道,
“府丞,这个仲三是高手,身法灵活,下盘很稳。”
许克生冷哼一声,
“这个仲三不简单啊,估计是燕王府派去的。竟然还提前训练陈根生他们,准备的可是很周到啊!”
百里庆躬身道:
“府丞,卑职还记得这厮的长相。可以找画手将画像描绘下来。”
许克生重重地点点头:
“找最好的画手,钱我出!”
衙门的画手应付差事还行,要求绘制画像惟妙惟肖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最好是从外面找擅长工笔的画手,只是花费要高不少。
百里庆摇摇头,
“卑职有钱!”
许克生知道他现在很自责,就由着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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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问起了正事:
“码头什么情况?”
“燕王明日午时启程。”百里庆回道。
许克生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看着院子里刺眼的阳光。
这么说,朱棣、道衍、杜望之明天就离开京城了,再想报复,就要追杀到北平府了。
沉吟良久,许克生问道:
“码头上船只很紧张吧?”
百里庆回道:
“几乎没有空船。连何山娃的渡船都被征用了,帮着燕王府转运物资到官船上。”
许克生微微颔首,示意百里庆喝水。
沉思良久,许克生翻着桌子上的公文,很快从中抽出一张纸。
然后叫来了府衙的王通判,吩咐道:
“王通判,户部拨给高淳县的一批赈济粮食,咱们需要尽快拉走。”
“本官和户部的主管官员都打过招呼了,麻烦你现在去一趟户部,将手续办齐了。”
王通判知道灾民还在嗷嗷待哺,当即拱手领命,
“下官现在就去户部办理手续。”
许克生叮嘱道:
“切记,明天一早咱们就去领粮食。”
王通判询问道:
“府丞,那船只……”
户部只负责给粮食,运粮船则需要应天府自筹。
“本官负责!”许克生爽快地回道。
王通判拱手领命,拿着公文出去了。
~
许克生冲外面大声问道:
“彭进士还在府衙吗?”
外面有人回道:
“府丞,彭进士在府衙的。今天在府尊那儿学判词呢。”
许克生挑挑眉毛。
学判词不去找李推官,找钱府尹?
钱府尹擅长钱粮,可不长于审理案子。
这厮是去抱大粗腿去了。
许克生立刻吩咐:
“请他来!”
许克生又命人去叫工房的司吏。
彭国忠匆忙赶来,进门理理衣服,上前拱手施礼,
“拜见府丞!”
他的态度很恭敬,完全没了上次的洒脱和从容。
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许克生叫来做什么?
是福?
是祸?
知道许克生厌恶他,他在府衙很低调,根本不敢再和许克生攀扯同年,甚至刻意躲着许克生。
没想到还是被找了。
不会是再攀扯彭小娘子的案子吧?
彭国忠紧张地站在下首,彭小娘子早就成了一抔黄土,但是他担心许克生找茬,给他一个差评,影响吏部对他的工作安置。
许克生客气地问道:
“年兄,在府衙可习惯?”
突然一句“年兄”让彭国忠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打量许克生。
这么客气,你几个意思?
他看到的是一张温和的脸,双眼炯炯有神,正盯着他。
许克生要与我缓和关系了?
毕竟我可是进士!
还是挖坑给我跳?
这可是许克生的地盘!
彭国忠心里更害怕了,急忙陪着笑,小心翼翼地回道:
“府丞,愚兄在这里很好,跟着各位前辈学了不少实务。”
“本来学习判词和年兄学习最佳,只是年兄在忙于案子,愚兄不敢打扰,无奈才去烦扰府尊。”
许克生当然知道,他这是想抱钱府尹的大腿,防止自己坑他。
但是许克生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和府尹好好学。”
~
之后许克生不再兜圈子,直接说了目的:
“彭年兄,我这儿有一件公务,想委托你去办。”
彭国忠心中叹息,戏肉来了!
“请府丞吩咐!在下莫敢不从!”
许克生解释道:
“户部给高淳县拨了五百石粮食,需要船只运往高淳。”
“你现在去码头征调船只,明日卯时他们必须抵达浦口码头,协助府衙运粮。”
彭国忠放下心了,原来是征调船只,这事太简单了。
说话间,工房的司吏进来拱手见礼。
许克生介绍他们彼此认识,然后继续道:
“年兄,工房的人手和你一起去码头,协助你办事。”
彭国忠急忙拱手称是。
有人帮忙跑腿,自己只需要动动嘴,他当然是乐意至极的。
许克生转头对工房的司吏道:
“带足人手,跟着彭进士去码头征调船只,一切听从彭进士指挥。”
工房司吏拱手领命:
“卑职一定听从彭进士的命令!”
彭国忠也爽快地拱手答应了:
“愚兄现在就去,必不辱使命!”
他不敢拒绝,何况事情不难,还有胥吏衙役可供驱使。
许克生却认真地叮嘱道:
“现在是夏季,船只紧张,尽可能多征调几艘,不可运力不足。到时候有粮食,没有船,就尴尬了。”
彭国忠:
“……”
这就威胁上了?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的?!
可惜!
这个坑太小!
填不住我!
彭国忠拱手笑道:
“府丞请放心,愚兄晓得!”
许克生拱手道:
“那就辛劳彭年兄了!”
彭国忠带着工房的人手出了府衙,看着清空烈日,不由地连声冷笑。
怕船不够?
那咱就疯狂地给你征调船只!
长江边最不缺的就是船。
就怕明日船多了,你的粮食却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