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一艘船只能装一斗粮食,看谁丢脸!
工房司吏躬身站在身后,对他的态度置若罔闻。
彭国忠背着手大步朝战马走去,丝毫不问工房的司吏怎么去码头。
幸好许克生早有准备,提前给胥吏们雇佣了牛车。
彭国忠骑马在前,胥吏全部上了牛车,众人一齐朝江边赶去。
京城外最大的码头就是燕子矶码头,这是他们的第一站。
~
许克生叫来手下的一个主簿,吩咐道:
“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本官过江去江浦县。准备两个船工,明日帮本官划船。”
主簿疑惑道:
“府丞,渡船上没有船工吗?”
许克生没有解释,只是回道:
“你准备就是。”
主簿领命退下了。
许克生又叫来百里庆,吩咐道:
“你再出去一趟,找到何山娃,通知他今晚将船停在你的……你战友的码头,不要停在燕子矶附近。”
百里庆揣测许克生有事要做,急忙问道:
“府丞,如此安排有何用意?”
许克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回道:
“明天一早我要用船。你快去吧。”
“卑职遵令!”
“回来后,你直接去德善坊,观察一下有没有可疑人员在附近逡巡。”
“卑职遵令!”百里庆重重地握了一下拳头,这次一定不让宵小惊扰了汤家。
~
许克生写了九莲寺案的呈文,用印后去请示了钱府尹。
钱府尹自然无话可说,断案是许克生的长处,好不犹豫地用了印。
许克生当即命人送去刑部。
回道公房,许克生命令书手整理了卷宗,之后亲自检查了一遍,修改了一些疏漏。
许克生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案子还有一些疑点,例如孙秀才原来生活普通,为何突然发家致富了?
仲三是何许人,又逃去了哪里?
……
但是许克生估计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去查了,这次的案子出了人命,牵扯众多,估计刑部明天就来接手了。
许克生命人将卷宗抄录了一份,将抄录件留下,这是给汤鸣相准备的。
等他拿到抄录的案卷,已经太阳西斜了。
京城在余晖下熠熠生辉,暖风缓缓吹过。
应天府衙的官吏衙役纷纷收拾物品,走出公房。
又一天结束了。
不少人呼朋引伴,准备去喝一杯。
天气炎热,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很疲倦,只想着好好放松一下。
许克生从快班叫了两个马快,带着一起去了汤鸣相家。
呈文已经到了刑部,估计很快就会抵达洪武帝的案头。
~
谨身殿。
御书房,朱元璋坐在御案后,和朱棣在说话。
朱棣明日要回北平府,特地前来和父皇、太子辞行。
朱标拿着一份奏本匆忙来了,
“父皇,这是刑部送来的,城南出了一个大案子。”
朱元璋接过去翻了一遍。
刑部的奏本最后附的是许克生下午写的呈文。
内容没什么惊悚的内容,死了三个妇人,其中一个是孕妇,这让朱元璋有些愠怒。
下三滥!
竟然对妇孺下手!
当他看到呈文的最后,目光凝固在“仲三”这个名字上,眉头皱了起来。
竟然像训练军士一般,训练几个泼皮?
绑架一个书生,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这是要学孙武?
朱元璋擡起头问道:
“标儿,你如何看?”
“父皇,三尸四命,卷入的各色人等太多,儿臣认为应由刑部去查。”
朱元璋沉吟片刻,一锤定音道:
“让锦衣卫去查!”
京畿要地,竟然有人给泼皮军事训练,之后去杀人、绑架。
“仲三”这种人的存在,让朱元璋杀意翻涌。
刑部的办案效率,根本不能满足他的需要。
他恨不得现在将仲三这些人一网打尽。
他需要一把锋利的刀,无视规则,立刻去抓捕、审讯,而不是被规矩所束缚。
朱标躬身领旨。
朱棣在一旁正襟危坐,但是心中却担心不已,担心和道衍、杜望之他们操办的事有关。
朱棣如坐针毡,恨不得探过脑袋,看个究竟。
朱元璋立刻摆手催促他回去,
“标儿,这里有冰,寒气森森的,你先回去。稍晚一点,我和老四去你那用晚膳。”
朱标笑道:
“那儿臣回去准备,晚膳多做几个菜,备下好酒,给四弟饯行!”
朱棣急忙拱手道谢:
“太子殿下费心了!”
~
朱标匆忙回去了。
朱元璋继续和朱棣说话,主题依然是北地的战事。
“既要局部出击,快速清剿那些负隅顽抗的势力,也要分化瓦解、招抚羁縻。”
朱棣看着苍老的父皇,心中有些伤感。
和去年相比,父皇的头发几乎全白了,昔日挺拔的腰杆也弯了。
朱棣有些伤感地说道:
“父皇,您要注意龙体,不用那么辛劳。”
朱元璋嗬嗬笑了,
“闲着才容易生病。你看乡下种地的老农,天天风里来雨里去,身子骨硬朗着呢。一旦闲下来,人就很容易生病,说不定个把月就没了。”
“这人呐,不能闲,闲就心里发慌,身子骨就闹毛病。”
朱棣陪着笑:
“帝国有父皇住持,才稳固如斯,延续万万年。”
朱元璋撚着胡子,有些自矜:
“现在还好,乱子越来越少了。”
说话间,刘三吾拿来两份拟定的圣旨,
“请陛下过目。”
朱元璋接过去扫了两眼,微微颔首:
“用印吧。”
刘三吾拿着圣旨下去了。
朱元璋淡然道:
“冯胜、傅友德练兵出了小岔子,我免了他们的职务,暂时闲置京城。”
朱棣有些意外,没想到父皇和他说起了朝政。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父皇英明!”
他不敢细谈,谨守藩王的本分。
同时也担心言多必失,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
夕阳挂在西山上,晚风带了些许凉意。
朱棣在咸阳宫用了晚膳,醉醺醺地回到旧邸的书房。
书房已经提前堆积了冰块,凉爽的犹如初秋。
朱棣到了书房就全无醉意,精神抖擞,满面红光。
他再也忍不住了,摆摆手,示意道衍、杜望之:
“免礼!和你们说,下午本王见了两道圣旨,冯胜、傅友德被罢职、看管在京城。”
道衍、杜望之闻言大喜。
道衍古井不波的脸也有了笑意,杜望之的老脸更是堆满笑容。
“父皇的旨意看似突然,其实不然。”
朱棣再也忍不住了,咧嘴笑了起来,笑声欢快。
在宫里,他甚至不敢去想这两封旨意,唯恐被看出心思。
现在就无所顾忌了。
道衍分析道:
“陛下这是要动勋贵了,但是又顾虑冯胜、傅友德在军中太有威望了,暂时不能杀。”
“为了避免意外,才削了两人的兵权,留在京城看管起来,以免他们兴风作浪。”
朱棣连连点头:
“蓝玉老贼,时日无多矣!”
他似乎已经嗅到了屠戮的血腥味,眼神闪烁着嗜血的锋芒,兴奋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冯胜、傅友德在大同、北平一线的军中很有影响力,是大明仅次于常遇春、徐达的武将,两根定海神针一般,让朱棣心怀忌惮。
论打仗,他丝毫没有和冯胜、傅友德对垒的勇气。
现在这两个猛人要完了。
即便父皇以后不杀,他们没了兵权,就像没了牙齿的老虎,丝毫没有任何威胁。
何况以父皇的性子,怎么可能给后人留下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