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望之看出了朱棣的心思,谄媚道:
“北地更需要王爷来坐镇了。”
朱棣爽朗地笑了,毫不掩饰地说道:
“绊脚石越来越少了。咱在北平终于可是伸伸脚。”
他现在太兴奋了!
过去即便是在书房,他也万万不会说这种话的。
道衍撚着佛珠,半晌才说道:
“明日王爷去陛辞。可试探询问,秋天对草原的战事的统一指挥问题。贫僧预计,陛下会授予王爷。”
朱棣更兴奋了,在书房来回走动:
“问!明天一定问!”
~
朱棣突然站住了,止住了笑声,因为他想起了刑部的那份奏本,
“动手了?”
朱棣目光扫过道衍、杜望之。
道衍撚着佛珠,半闭着眼睛不说话。
杜望之躲不过去,只能尴尬地回道:
“王爷,行动……有些不顺利。”
朱棣心中一沉,那份奏本真的和汤鸣相有关?
“杜先生,细说。”
杜望之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朱棣深感无力,刚才的兴奋消失的无影无踪。
又……失败了!
他有些不解:
“既然有衙役在外面守着,为何不挟持汤鸣相的妻子,反而杀了她?”
原来父皇说的“一尸两命”,竟然是汤妻!
这下好了,引来了锦衣卫!
杜望之苦笑道:
“王爷,完全是仲三的擅自所为。学生一开始的吩咐是挟持汤鸣相,不动妇孺。”
朱棣怒道:
“那个仲三是怎么回事?为何要杀人?这可是京城!”
杜望之嗫嚅着,不敢回话。
其实,杀人的指令是他下的。
当时秘密告诉仲三:
“如果事不可为,可杀之!”
许克生让燕王府折了那么多人手,他们也该死几个了。
朱棣还在质问:
“仲三这个蠢货在何处?尽快处理了!”
道衍这才缓缓道:
“王爷息怒,贫道已经将他派去浙东了。”
朱棣有些不满:
“这种擅自妄为的,留之何用?不听话的狗不能留!”
杜望之后背发凉,总感觉这是在骂他。
道衍解释道:
“王爷,培养一个死士不容易。仲三素来忠诚不二,留着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朱棣没有再纠结仲三的事,而是冷哼一声,
“陛下让锦衣卫介入了!”
杜望之急忙道:
“王爷放心,唯一知情的孙秀才上午就已经死了。现在不可能有任何人证、物证指向咱们。”
~
朱棣看了一眼杜望之,心中十分失望。
筹划了这么久,不仅失败了,还引来了锦衣卫。
杜望之长于阴谋诡计,但是不擅长去落实。
朱棣缓缓道:
“杜先生,这次随本王回北平吧。”
杜望之喜出望外,终于熬出头了,
“学生遵命!”
唯恐燕王后悔,他回到的很爽快。
道衍却问道:
“王爷,京城留谁坐镇?”
“大师看着挑一个吧。”朱棣随口道。
道衍见他意兴萧索,知道在担心汤鸣相的案子,
“王爷,不会牵扯到王府的。”
朱棣叹了一口气,
“好吧。”
他更郁闷的是,为何遇到了许克生,事情就变得不顺了。
没有一次称心如意的!
~
此刻,许克生也散衙了,又去了汤鸣相的家。
黄子澄、齐德他们也来了。
他们陪着汤鸣相坐着。
虽然汤鸣相依然有些呆滞,但是比上午强了一些,偶尔能回一句话。
见他神智正常,黄子澄他们暗暗松了一口气。
府衙刑房的司吏匆忙赶来:
“府丞,刚才锦衣卫带走了九莲寺案的所有人犯,取走了所有卷宗。”
许克生没有惊讶,这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锦衣卫过去只是监督百官,查办谋逆案子,是朱元璋清楚功臣勋贵的刀子。
最近两年锦衣卫的权力越来越大,经办的范围越来越广了。
有仲三用训练军士的方法训练泼皮,这肯定洪武帝悚然心惊的。
锦衣卫凌驾在律法之上,却是洪武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黄子澄第一个表达了不满:
“锦衣卫的权力越来越大了。”
其他人也都附和道:
“是啊,这种民间的重大案子,至多刑部负责,大理寺、督察院参与,现在却直接给了锦衣卫。”
“三法司成了摆设,锦衣卫越来越威风。”
“这样下去,锦衣卫有一天会尾大不掉的。”
“……”
但是他们也是发发牢骚,很快就止住了。
谁知道外面有没有锦衣卫的番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种超越司法限制的“刀子”,很容易让大明的皇帝上瘾。
以后还会冒出东厂、西厂、大内行厂,和锦衣卫合称“三厂一卫”。
其中有短命的西厂、大内行厂。
但是东厂和锦衣卫却延续到终点。
残酷的特务监察体系伴随了大明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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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要宵禁了,黄子澄他们纷纷告辞。
许克生送走他们,叮嘱魏崇礼看护好汤鸣相,然后叫百里庆回家。
百里庆却摇摇头:
“府丞,卑职今晚想给嫂夫人守夜。”
许克生知道他良心难安,认为汤妻的死源于他的疏忽,于是劝慰道:
“这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多年的老友会背叛,敌人还如此惨无人道,连孕妇都不放过。”
百里庆却执意留下。
许克生也不勉强,
“好吧。明日给你半天假,睡个懒觉,上午不用去衙门了。”
“府丞,你不是要去江北吗?”
“我从快班抽调了两个马快,明天也是他们跟着我。何况刚出一个大案子,轻易不会有人动歪心思。”
百里庆拱手领命。
许克生再次进了灵棚,给汤妻上了两根香。
无论多么恭敬,他都难言心中的愧疚。
“嫂夫人,愚弟一定会为你和孩子报仇的!”
“嫂夫人安息!”
“小侄女安息!这个世界还太乱,等有一天叔叔收拾好了,你再来投胎吧!”
许克生伫立片刻,退出了灵棚。
~
许克生踩着宵禁的鼓声进了家门。
南宫嫂送来了晚饭。
天气炎热,还有九莲寺的案子,许克生没有多少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南宫嫂已经知道了汤鸣相的遭遇,收拾碗筷的时候说道:
“老爷,道姑要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别来!”许克生急忙制止。
既然锦衣卫出手了,不会只局限于犯人的口供,极有可能将涉案人员的过往都翻了一个遍。
汤鸣相当年卷入了张二娃兄弟失踪案,虽然刑部已经结案,汤鸣相是清白的,但是锦衣卫不会按常理出牌的。
说不定已经番子盯上汤鸣相,也盯上了这里。
“我自有主张。让她暂时别动。”
“老爷,需要奴婢帮忙吗?奴婢也粗通武术的。”
许克生摆摆手拒绝了,淡然道:
“我来吧!”
当了太久的“总领太子医事”,有些人都忘记了我还是兽医。
有必要让某些人重新记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