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太子一直在请求让许克生来给凉国公诊视,但是洪武帝一直没有同意。
现在御医每天都来,让太子更不便再请求。
蓝玉也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半边脸露出笑容,接着嗬嗬笑出声,再之后是大笑。
满嘴的药喷了出来,药液顺着胡子滴落。
蓝玉笑得声嘶力竭,苍老的眼泪滚滚落下。
骆子英也是满脸苦笑,心中满是愤懑和无奈。
~
蓝玉良久才止住笑声,侍女上前帮他擦了脸。
等他喝了药汤,侍女端着玉碗退了出去。
蓝玉沉声道:
“传话出去,这次处罚与许克生无关,凡牵涉江北军马场贪腐案的,不许找他的麻烦。”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蓝玉累的有些喘息。
昔日名震沙场的名将,现在连说话都费劲了。
不过,经过震手??的几次治疗,他说话虽然依旧含糊,但是比之前清晰多了。
骆子英仔细倾听,完全能理解大概。
江北军马场案是许克生、齐德掀起来的,被牵连的将领真的有可能迁怒于他们两个人。
骆子英躬身道:
“学生下午就传话出去,让他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话题太沉重,卧室的气氛有些凝重。
骆子英低声道:
“燕王要回去了。这次朱高煦的案子弄得他灰头土脸的,在京城呆不下去了。”
蓝玉浑浊的眼中偶尔有精光闪烁,
“以后能克制朱老四的,必然是许克生。”
骆子英身上犹如被震手??扎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仔细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许克生和燕王屡屡冲突,燕王贵为皇子却每次都吃瘪。
唯独这次朱高煦杀人案,许克生保持了克制。
但是传闻许克生对涉案的府学生的家属很照顾。
在这些家庭出售资产,准备去卫所的时候,许克生不许压价,尽可能让他们售出了合理的价格。
许克生和燕王府不可能和解了。
他现在就能让燕王府吃瘪,等以后太子登基,凭借才能必然一飞冲天,那时再收拾一个藩王就更容易了。
蓝玉低声道:
“不许打扰许克生,他即便来治病,也必须拒之门外。”
“老公爷,还是……”骆子英劝道。
他明白老公爷的意思,勋贵眼看要日薄西山了,这是和许克生切割,避免牵连他。
但是他不忍心这么做。
“就是华佗在世,也不过让老夫苟延残戳。”蓝玉看的开,自己活不太久了。
“学生遵令!”
骆子英也是洒脱的人,当即拱手应下,只是转过头擦了擦眼睛。
蓝玉半闭着眼,缓缓道:
“活的够久了,该去地下找老兄弟们了!”
~
燕王府。
下人们都在收拾东西,装起箱笼,燕王准备返回北平府了。
书房门窗紧闭,里面摆放了不少冰块,室内清凉无比。
燕王高坐上首。
道衍在给文书分类,少部分要带走,大部分要销毁。
廊下有烧茶的炉子,一个亲信小厮蹲在茶炉旁,面前是一厚摞文书,他看也不看,不断塞进炉膛里烧火。
杜望之坐在窗下,在替燕王处理信件。
燕王放下茶杯,擦擦额头的汗,忍不住怒道:
“再来一些冰!”
虽然在他左右放了冰盒,屋里已经十分清凉,但是他依然觉得燥热,汗一直没有停过。
他不禁有些怀念北平府的夏天,至少早晚比较凉爽,京城的夏天对胖子太不友好了。
等送冰的下人走了,燕王缓缓道:
“这次来京,我意外得知一个消息,文安公主竟然想嫁给许克生。今天上午进宫,从太子那确定了,真有此事。”
道衍、杜望之都停下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王爷,陛下能同意吗?”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燕王摇摇头:
“父皇自然不会惯着她!”
杜望之笑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主很难如愿呢。”
燕王叹息一声,却说道:
“文安很有可能就如愿了。”
见手下两人不解,燕王解释道:
“你们不知道,父皇虽然看似严厉,但是对自家孩子一向都比较宽容的。”
“据说现在小十三茶饭不思,瘦的厉害,父皇已经心疼的不行了,命令御膳房做她爱吃的。”
“现在就看她和父皇谁能撑到最后,我担心,父皇最终会依了他。”
杜望之却疑惑道:
“王爷,当了驸马就会被朝廷荣养,许克生的仕途就绝了。”
道衍却撚着佛珠道:
“太子信他。”
朱棣点点头,
“大师说的是,本王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如果他成了驸马,太子以后再破例用他,极有可能一飞冲天。”
道衍、杜望之对视一眼,都觉得很有可能。
杜望之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如此,那可是大麻烦!”
燕王府和许克生似乎天生不对付,从百里庆状告张铁柱杀妻案开始,之后双方的磕碰几乎没断过。
去年的桑氏母子案,让燕王府损失了两员大将。
之后的魏典吏案,直接让燕王府失去了一个主事。
几次对垒,燕王府都是吃亏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