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将公文推给他,
“派人立刻送去江浦。”
百里庆看了一眼,认出了其中不少字,不禁疑惑道:
“府丞,这不是和卑职建的码头冲突吗?”
许克生点点头,
“这是安置何山娃的,只用你在江浦县那一侧的码头。京城这边准备停靠燕子矶。”
“你吩咐下去,江浦码头的人不许为难他。”
“卑职遵令!”百里庆爽快地答应了。
虽然不明白府丞为何如此做,但是对于府丞的行为,他一向都是无条件支持的。
何况一艘船、一个人,对码头渡船的冲击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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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的时间到了,衙门里四处都是招呼去吃饭的声音。
许克生匆忙出衙。
今天陈同知去西北,不过他和陈同知过去交情不深,没有必要去送行。
他是去给陈束戈复查。
按照朝廷的规定,陈束戈腿断了,可以留下养伤的。
虽然刚过去七天,但是陈束戈恢复的很好,这几天断骨的地方在消肿,疼痛也减弱了。
许克生带着百里庆,一路去了陈家的老宅。
到了门前,却意外地看着门上挂着“在售”的木牌,还备注了牙人的姓氏。
许克生有些意外,难道陈束戈也跟着一起去了西北?
一路颠簸,断骨的地方一定会开裂的。
“眼看要好了!”
许克生不禁连声惋惜。
陈束戈要是如此折腾,肯定是要跛脚的!
百里庆询问道:
“府丞,要去追吗?”
许克生失望地叹息一声:
“追不上了。他们一早就走了。”
许克生拨转马头,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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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府的大门突然打开。
两各壮仆擡着一个床板出来,上面躺着的正是陈束戈。
在后面还跟着几个仆人,推着车子、背着大包小裹。
许克生跳下马,迎了过去。
陈束戈在门板上欠身道:
“小人见过府丞老爷!”
“令尊出发了?”许克生关切道。
“家父一早接到旨意就带着家人启程了,家里只剩下小人一个人了。”
说到这里,陈束戈神情有些黯然。
“你是如何安置的?”
“太子仁慈,下了令旨,小人可以留京,三个月后再去西北。”
“那你这是……”
“家父出售了这个宅子,给小人在外廓重新赁了一个小院子。”
“住哪里?地址给我。”许克生吩咐道。
“已经很麻烦府丞老爷了!”陈束戈拱手道,“只是小人现在是罪官的家眷,不能再连累老爷。以后小人慢慢修养吧。”
许克生摇摇头,
“你是本官的病人,令尊可是付了诊金的。地址拿来吧!你自己疗养,出了岔子怎么办?岂不是砸了本官的招牌?”
陈束戈感动不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自从父亲被牵连获罪,家里就几乎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了,门前冷冷清清。
父亲带着家人出发的时候,送行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许府丞的前程如日中天,现在却坚持过来给自己复诊。
“府丞恩情,小人没齿难忘!”
许克生吩咐将门板放下:
“现在简单检查一下,两日后再去复诊。”
老仆给百里庆送上一张纸条,上面是新的地址。
~
给陈束戈做了复查,恢复的很好。
许克生感叹,
“陈公子底子好,恢复的很快。”
陈束戈的脸上难得有了光,
“小人幼年开始习武,这么多年一直没放下。”
之后又叮嘱了几句:
“已经消肿了,每天上午、下午、睡前都要做几次轻微的屈伸,但是绝不可以落地。”
陈束戈急忙问道:
“府丞老爷,小人何时能下地。”
“最少也要二十天,才能下地走动。”许克生解释道,“半月筋骨合,一月方有力。”
许克生又吩咐仆人路上小心,不能颠簸。
之后才看着他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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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在马上沉吟片刻,对百里庆道:
“回家吃饭。你去将汤鸣相叫来。”
前几日见过汤鸣相了,也叮嘱他小心行事。
但是许克生见了陈府的萧索,突然感觉叮嘱的还不够。
许克生回到家,南宫嫂刚把饭菜端上桌,汤鸣相就跟着百里庆来了。
汤鸣相上前见礼,
“府丞,现在是非常时期,下午去衙门千万别迟到了。要是被有心人抓到了,一个弹劾就会给您惹来麻烦。”
许克生点头赞同,招呼两人道:
“中午时间比较紧迫,咱们边吃边聊。”
汤鸣相坐在下手,拿起筷子,顺口问道:
“府丞,朝廷对燕王的处分下来了吗?”
许克生不屑地撇撇嘴,
“早就下来了,严厉斥责!”
洪武一朝的特色,皇子犯法,轻拿轻放。
一切处罚皆取自上裁。
其实这种区别对待,一直延续了大明的整个时期。
朱棣削岁禄三月;
朱高煦被禁足,罚闭门思过、读书省愆;
燕王府负责教朱高煦的先生被斥责、罚俸一年;
朱高煦的两个伴读被开革;
侍卫张小旗被流放;
参与斗殴的两名侍卫被处死。
这就是对燕王府的全部惩罚。
汤鸣相唏嘘不已,鄙夷道:
“这……惩罚的好重啊!让学生心有戚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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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继续道:
“朝廷还有七名年轻官员因为弹劾燕王的时候,用词激烈,被处分。‘言词无状,不似人臣’。”
“两名贬谪去岭南;三名贬谪去辽东;两名被革职,永不叙用。”
“多名朝臣也因为同样原因,被下旨斥责。”
“钱府尹升迁工部左侍郎暂时搁浅。”
“……”
汤鸣相无奈地说道:
“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样子。弹劾、劝谏很容易引火烧身。”
他想到了自己,就是因为劝谏,结果功名丢了,还被打的无法人道。
许克生夹起一片肉,丢尽嘴里用力咀嚼。
被下旨斥责的臣子,其中就有黄子澄。
这次大臣们弹劾燕王父子,不过是借机宣泄,也希望能引起洪武帝的注意,对藩王严加管教。
天下苦藩王久矣。
但是洪武帝连这种宣泄都不许存在,一阵大棒砸下来,直接掐灭了群臣的侥幸和期盼。
群臣噤若寒蝉,最近早没人谈论藩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