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为何打架?
谁先动的手?
各方伤势如何?
打架各方现在的下落?
……
他们全都一无所知。
百里庆从外面进来,走到许克生身边说道:
“府丞,锦衣卫董百户送来消息,陈同知的儿子,户部陈主事被打断了左小腿。”
!!!
公房内一片哗然,
“毁了!陈主事被毁了!”
“下手如此凶残?!”
“可惜啊!这么年轻有为的官员!”
“王府侍卫还有没有王法?”
“他们什么时候有王法?”
“这可是京城啊!”
“堂官、府丞,咱们该怎么办?”
“……”
屋里乱糟糟一阵吵闹,钱府尹也不断摇头惋惜陈主事的不幸。
许克生却沉默不语。
陈主事只是断了一条腿,竟然还留了一条性命,就偷着乐去吧。
还不知道府学生伤的如何,估计他们只会更惨。
~
等公房安静下来,许克生叹息道:
“咱们现在知道的太少了。”
众人也点头称是。
没办法,被锦衣卫接手了。
许克生对钱府尹提议道:
“堂官,下官认为该将三班衙役尽可能都派出去,刑房的书手也派出去,其他五房也抽调精干的书手,全都出去打探情况,给目击者做笔录。”
“府丞这是……”钱府尹疑惑道,其实他对这个建议是很抗拒的。
案子涉及藩王,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克生解释道:
“堂官,咱们要上奏本的。如果对案子一无所知,没有真凭实据,该如何写?”
他们不是御史,不能闻风奏事,必须有依据才行。
洪武帝肯定要偏袒皇孙,这个时候要是被他挑出了错,肯定要被他拿出来惩罚,这样既恫吓了臣子,又能转移众臣的视线。
钱府尹转眼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爽快地同意了:
“按府丞的意思办。”
应天府的官吏都忙了起来,书手、三班衙役都撒了出去。
钱府尹和许克生留下等候消息。
~
钱府尹看左右无人,急忙问道:
“启明啊,你……你真的要上奏章?”
许克生一摊手,无奈地回道:
“堂官,案子发生在应天府的地界,咱们不上奏章也不行啊!”
钱府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启明说的是,这个奏章免不了的。可是,内容该怎么写啊?”
“实话实说。”许克生冷冷地说道,“下官要弹劾燕王纵子行凶!”
“什么?!许府丞,你疯了吗?!”
钱府尹一声惊叫,差点从椅子上滑掉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许克生。
弹劾陛下的儿子、孙子?
启明好大的胆子!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淡然道:
“御史肯定都在写奏章了!”
“老夫联署!”钱府尹咬咬牙回道。
他明白其中的原委,藩王目无王法,被文官集体厌恶。
这次就是文官敲打藩王的一次机会。
钱府尹不敢自己单独写一份,但是他也不能不站出来发声,不然文官能骂死他。
现在早已经散衙了,眼看天要黑下来了。
即便要弹劾,也要等明天。
钱府尹暗暗庆幸,幸好还有一个晚上,可供仔细琢磨。
~
许克生将百里庆招进来,询问道:
“陈主事在哪里治疗的?”
“府丞,董百户说是擡回家,他是帮忙找医生,路过这里告之一声的。”
“董百户有没有说,府学生都怎么样了?”许克生继续问道。
“诏狱!”百里庆回道,“十一名学生全在诏狱!”
许克生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抱怨道:
“还有天理吗?”
罪魁祸首、朱棣的二儿子朱高煦,现在肯定不会在诏狱。
看看外面的暮色,说不定已经在王府大快朵颐了。
钱府尹长叹道:
“许府丞!你糊涂啊!他们冲撞了皇孙,还想在外面吗?”
许克生无力地叹了一声。
藩王就是大明身上的毒瘤,还是洪武帝亲自种下的。
钱府尹也叹息了一声,同样是文官,两人都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沉默片刻,钱府尹又低声道:
“陈主事能回家,是因为他老子是锦衣卫同知,不然也进诏狱了。朝廷才不在乎他的腿怎么样了。”
许克生忍住没有笑。
钱府尹平时小心谨慎,今天肯定受了刺激,一时间乱了心神。
~
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接着清臒的老人出现在门前,
“卑职拜见府尊!拜见许府丞!”
许克生起身回礼,
“孟教授!”
是府学的孟教授来了。
许克生也有大半个月没见了,孟教授更瘦了,甚至有些憔悴。
显然女儿的婚事一波三折,最后还是和永平侯府联姻,让他压力很大。
钱府尹也客气地招呼孟教授进屋说话:
“孟教授,进来坐。今天的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府衙的人手都派出去了,稍安勿躁,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孟教授却没有动,只是躬身道:
“卑职这次来,是禀报府尊,卑职要去诏狱探监。卑职的学生被关进去十一位,卑职不能坐等。”
钱府尹吓了一跳,手摆的像风车,
“孟教授,孟先生,诏狱是随便去的吗?快进来坐下!咱们一起想办法!”
钱府尹苦口婆心地劝。
孟教授却不为所动,坦然道:
“卑职是他们的老师,有教导他们的职责,更不能看着他们身陷囹圄。”
“都在想办法呢,肯定要营救的!”钱府尹继续规劝,唯恐孟教授去了也被丢进牢房。
孟教授却拱手道:
“卑职人微言轻,救人的事就拜托府尊、府丞了。卑职告退。”
钱府尹伸伸手还想再劝,可是老先生已经飘然而去。
~
见孟教授决绝而去,许克生心中备受感动。
孟教授还是当年那个古板的老先生,面冷心热,为了学生可以不顾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