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意识到,自己不能干等,也要做一些什么了。
于是,他起身道:
“堂官,下官也要出去一趟,您在这等消息吧。”
“启明,你……你要去哪里?”钱府尹吓了一跳。
“堂官,下官要入宫请旨,给陈主事、府学生治伤。”
“这……”钱府尹愣住了。
你们都走了,让老夫一个人留下?
可是他也没有理由留下许克生,只好起身相送,
“启明,一定不能意气用事。不行就回来,咱们一起等他们出去打探的消息,商量一下奏本的用词。”
~
陈府。
陈主事已经被擡了回来,暂时放置在花厅。
府里早已经乱作一团。
陈同知一家看着鼻青脸肿,精神萎靡的陈主事,花厅里愁云惨淡。
女眷们早就哭作一团。
陈同知的妻子更是哭昏过去几次。
陈家独子不仅断的是腿,他的前程也同时被打断了。
没有官衙会用一个瘸子。
陈府的未来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大蒜素不要钱一般洒上去,全都是无色无味的上品。
但是左小腿的腿骨断的彻底,还有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可以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陈同知是老兵,仔细辨认后确认是骨朵砸的,还带走了一块肉。
燕王府的侍卫下手之狠辣,即便是老兵,陈同知也是后背发凉。
什么仇?
什么怨?
竟然下次死手?
让他憋闷的是,不仅无法报仇,还有可能被陛下责怪,儿子得罪的是皇孙。
~
老管家匆忙赶来:
“老爷,来了三位骨科的医生了。”
一次请两个医生都是忌讳,何况请三个。
但是陈同知也不知道他们水平如何,毕竟儿子伤的太重了,才出此下策,将三人同时请来。
陈同知擦擦眼泪,起身道:
“女人都回避吧。”
他的妻子强忍悲痛,带着女儿、儿媳都退去了偏厅。
只有他的母亲留下了,
“老身都这么大年纪了,就不回避了。”
董百户陪着三个医生进来,全是京城有名的骨科医生。
和腿伤相比,其他伤都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先手检查了伤口,都皱起了眉头。
三人推让了一番,最后一个岁数大的医生率先道:
“同知老爷,小人无能为力!惭愧!”
说着,他躬身告退。
陈同知无奈,只好吩咐管家送客,第一位医生匆忙地走了。
第二位医生则说道:
“同知老爷,主事老爷的骨头即便接上,以后左腿走路已经不便了。”
他说的足够委婉了,但是意思都明白,陈主事要变成“陈瘸子”了。
第三位医生胆子很大,竟然说道:
“同知老爷,主事老爷的伤太重了,小人建议及早将残肢锯掉。”
陈同知:
“……”
陈同知的拳头攥得哢吧哢吧响,恶狠狠地等着第三位医生。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哪怕是个瘸子也比锯掉好啊!
锯的过程都可能将人活活疼死;还有之后的护理,也随时会死掉。
陈同知的母亲按捺不住了,将手中的茶杯冲第三位医生砸了过去,
“哪来的庸医?”
“是来害我孙子性命的吧?”
“说,你是燕王府的人吧?”
“……”
老太太再也无法维持体面,一顿破口大骂。
董百户见状,急忙将第三位医生拽了出去,没好气地轰走了。
仅剩下的一名医生也不敢治了,急忙拱手告退,灰溜溜地走了。
~
董百户上前低声道:
“同知,主事的伤,只有请许府丞出手了。当年汤小公子伤的比这还重,就是他治好的。”
陈同知的母亲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对啊!许神医行啊!”
接着她就开始埋怨儿子,
“有神医你不用,竟找来一些庸医来坑害我的孙儿!”
陈同知苦笑道:
“母亲,儿子不是不想,其实知道孩子受伤,就立刻想到了许府丞!”
“可……可……他是太子的医生,岂是咱们家能用的。”
陈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难道孙儿就不救了?皇孙打坏了咱的孙子,陛下能不管吗?”
董百户在一旁劝道:
“同知,事急从权,不如先去请旨试试。”
陈同知咬咬牙,一跺脚,
“罢了!咱今天豁出了,去求陛下!”
陈同知心想,母亲说的对,既然是皇孙的人打的,那陛下至少能给一个刀伤科的御医吧?
“来人,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快要宵禁了,陈同知不敢有丝毫耽搁。
~
谨身殿外,朱棣带着朱高煦跪在外面。
虽然膝盖下有锦垫,但是两人也都膝盖酸疼,有些快撑不住了。
陈同知看着罪魁祸首,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但是他却只能上前乖乖行礼:
“下官锦衣卫同知陈千嶂拜见燕王殿下!拜见二殿下!”
燕王擡头问道:
“陈同知,令郎如何?”
陈同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急忙又擡起袖子擦了:
“左小腿断成了两截,下官来求陛下派一名御医前去为犬子治疗。”
!!!
腿断的这么彻底?
朱棣的心沉了下去,问题变得严重了。
陈同知看了一眼朱高煦,躬身道:
“犬子今日冲撞了殿下,下官在此赔罪,求二殿下宽恕!”
朱高煦冷哼了一声,扭过头不予理会。
朱棣见了,急忙一巴掌抽了过去,
“孽障!”
陈同知苦笑一声,转身走到殿门口,向守门的侍卫表明来意,之后站在一旁等候。
片刻功夫,内官就过来了,
“宣陈同知进殿!”
陈同知在内官的带领下去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