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起头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什么时辰了?”
“老爷,二更了。”
许克生这才感觉眼睛酸涩,腰酸背痛。
竟然伏案工作了一个多时辰了,
“竟然这么晚了!”
南宫嫂帮着斟了一杯茶,然后放下茶壶准备出去。
许克生却叫住了她,
“南宫嫂!”
南宫嫂急忙站住,
“老爷,您吩咐。”
许克生叮嘱道:
“哪天见了清扬,记得叮嘱她,朝局可能有大变,让她收敛锋芒,安稳一些。”
南宫嫂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
“老爷,是有什么风声了吗?”
“我只是猜测,”许克生摇摇头,再次叮嘱道,“让她小心为上。”
“是,老爷!奴婢明日就告诉她。”
南宫嫂退了出去,轻盈的像一只猫,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
~
又是一个黄昏。
许克生从江淮卫回来第三天。
从府衙下值,许克生婉拒了一位通判的酒局,匆忙出了府衙。
许克生要去贡院的书市,准备购买一些关于马政的书,以备写法式查询。
齐德给了一些兵部汇总的马病问题,都是许克生急需的。
有了这些资料,他准备近期将修订的养马法式完稿。
在贡院的书院兜了一圈子,买了几本书,许克生一路向西朝家走。
今天在贡院遇到了不少的读书人,个个红光满面,都在谈论殿试的考题,以及皇宫的巍峨宏伟。
殿试一推再推,终于在今天上午举行了。
许克生回忆了过去的数次殿试,过去都是三月初举行,最晚是三月中旬。
这次竟然推迟到了四月中旬。
殿试不到午时就结束了。
明天朝廷阅卷。
后天就是传胪,礼部张榜公布三甲进士。
不知道曹大铮考的如何。
至于彭国忠……许克生才懒得去关心。
~
路过永平侯府,许克生不禁叹息,不知道谢十二现在如何了?
抗争他是没有胆量的。
抗旨不尊,倒霉的不单是谢十二自己,还有整个永平侯府。
刚转过一个弯,永平侯府的一个角门打开了,里面扔出一个青衣仆人。
仆人后背、屁股被打的鲜血淋漓,脸色苍白,趴在地上,半天没有动弹。
许克生勒住马,示意百里庆上前查看。
自己作为府丞,对于这种肆意殴打、抛弃奴仆的事不能视而不见。
百里庆上前粗略地检查了一番,回来禀报:
“府丞,是五公子的马夫谢二虎。说是被开革出府了。”
!!!
许克生不禁皱起了眉头。
不会是因为那天在东华门问了他几个问题,导致他被惩罚吧?
许克生跳下马,匆忙过去,蹲下身先给谢二虎把了脉,又查看了伤口。
“小人谢府丞老爷!”
谢二虎脸色蜡黄,趴在地上,声音地位地感谢。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禀府丞老爷,小人……唉!小人是自作自受!”
“给你放良文书了吗?”
“没有。”谢二虎眼神黯淡,眼泪滚滚落下,差点哭了出来。
“你家五公子呢?”许克生又问道。
谢十二对下人一向很宽厚,不可能让谢二虎被驱逐。
即便拗不过永平侯,至少也会给争取一份放良文书的。
“五公子给禁足了,不许出他的小院子,他肯定不知道小人被赶走了。”
许克生不禁摇摇头。
永平侯府这事做的太绝了。
奴仆辞工,或者主家主动辞了,一般都会念在奴仆过去辛劳的份上,给一份放良文书。
就是恢复奴仆平民的身份。
之后奴仆就自由了,可以去衙门入籍,可以找一份工。
如果没有,这类奴仆就成了“逃奴”,没有正经人家会雇佣逃奴,之前的主家随时可以捉回去,其他豪门也可以捉过去当苦力。
有放良文书(主家主动脱籍)
多是奴仆因勤恳服役多年、或有微功、或主家念及情分,被逐时一并发放放良文书,相当于恢复平民身份(良民)。这类奴仆是合法自由人,可入籍、可务工、可婚嫁良民,是下场最好的一类,也是勋贵府“体面逐人”的常规操作。
许克生沉吟片刻,
“你细说原委,本官帮你要放良文书。”
谢二虎眼睛立刻有了神采,
“府丞老爷,主要是因为五公子过去与何家小娘子来往,小人隐瞒不报。”
许克生问道:
“前日在东华门,本官问你话,老管家因此忌恨你了?”
有谢十二在背后撑腰,还能被打的这么惨,许克生怀疑是老管家暗中报复。
谢二虎点点头,
“行刑的时候,老管家示意手下重打。”
许克生怒了,站起身大声道:
“百里总旗,敲门!要来谢二虎的放良文书。”
百里庆闻言,立刻上前砸门。
有个奴仆打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皱眉道:
“总旗,有何吩咐?”
“本官要谢二虎的放良文书。”许克生在后面大声道。
仆人看到许克生,口气变得和缓,
“老爷,请稍后,小人去请示。”
说着,他缩回脖子,重新关上门。
片刻后,老管家匆忙来了,出来给许克生见礼,
“老奴拜见许府丞。”
许克生直接吩咐道:
“去将谢二虎的放良文书拿来。”
老管家面露难色,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