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丞,这个……谢二虎犯了侯府的规矩,是没有放良文书的。”
许克生冷哼一声:
“谢二虎在贵府,跟随五公子多年,有没有功劳不说,苦劳至少有吧?”
“不给他放良文书,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老管家躬身道:
“府丞老爷,谢二虎已经不是侯府的仆人了,以后是大富大贵,还是再找一份工,那就看他的努力了。”
许克生见他嘴硬,便吩咐百里庆,
“拿着本官的名帖,去大门那儿求见永平侯爷。”
老管家吓了一跳,急忙道:
“府丞,侯爷身体微恙,今天不便见客,请您改日再来。”
许克生不屑地反问道:
“微恙?那就不打搅了。”
老管家松了一口气,躬身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许克生则招呼百里庆,
“回头,本官要进宫去面圣。本官要弹劾永平侯府苛待奴仆!”
老管家吓得差点跳了起来,急忙上前噗通跪下,苦苦哀求:
“府丞!府丞!好说,都好说!老奴现在进去请示侯爷!”
许克生微微颔首,
“去吧!”
“府丞,请进府用茶。”老管家的腰弓的更低了。
“不用了,本官在这里等候。”
老管家不敢让太子的医生在府门外站桩子,起身后再次叉手邀请。
许克生背着手,转过身,没有理会。
百里庆本就不喜欢老管家的嘴脸,嗬斥道:
“还不快去!”
老管家见状,无奈地叹口气,转身回去,一路小跑。
~
不过盏茶时间,永平侯府的世子竟然来了。
许克生快走几步上前见礼,
“下官见过世子!”
谢世子笑容满面地拱手道歉,
“许府丞大驾光临,晚生有失远迎,还望府丞海涵。”
许克生拱手还礼,
“下官只是路过,恰好遇到贵府放良,听闻贵府漏掉了放良文书,才打搅贵府,问询一二。”
谢世子急忙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解释道:
“府丞,都是误会!二虎跟随舍弟多年,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让他另觅前程,放良文书早就准备好了,是下人忘记给了。”
许克生接过放良文书,墨汁早已经干透了。
算算时间,不可能是刚做的。
他不禁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老管家谢骝,极有可能是这老贼私下扣押的。
许克生转手给了百里庆。
谢世子又转头示意手下。
一名仆人拿来一个沉重的褡裢,谢世子接了过去,
“府丞,这是寒府给二虎的一些路费。”
许克生接过去,掂掂重量,差不多有两贯。
永平侯还算大方。
他看到褡裢上绣了“谢二虎”三个隶书,显然也不是匆忙之间准备好的。
他的心中顿时明了,永平侯在风口浪尖不敢多生事端,肯定是给谢二虎一个体面了。
能在背后扣了放良文书、遣散费的,必然只有老管家才有这个权力,有这个心思。
许克生再次看了一眼老管家,示意百里庆将褡裢拿走。
既然侯府做事还算宽厚,许克生也不再纠结,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拱手道:
“世子办事周全,下官深感欣慰。早就听闻永平侯仁慈宽厚,体恤下人,此次不过是下人的一时糊涂,不足为怪。”
他可以没说是“疏忽”,而用了“糊涂”,就是在暗示自己知道了其中的曲折。
谢世子拱手还礼,恭敬地说道:
“全赖府丞提点,晚生方能及时补救。往后定当约束府中下人,不负府丞今日的信任。寒府备有薄茶,恳请府丞移步府中稍坐。”
许克生当即婉拒了:
“世子心意下官心领了,先告辞了。”
谢世子又客套了一番,才亲自送他上马。
许克生吩咐百里庆带上谢二虎,再次拱手告辞。
~
将谢二虎带回家,百里庆给他涂抹了大蒜素。
许克生给开了一个内服的方子,让百里庆给熬药。
他则去书房考虑谢二虎的去处。
不用问,老管家肯定对谢二虎恨之入骨,留在京城很危险,极有可能被老管家给弄死了。
今天谢二虎遭罪,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自己在东华门外的问题。
既然自己卷入了因果,就该想办法弥补。
许克生沉吟良久,提笔写了一封信,又开具了一个路引。
之后去药室挑选了一袋子旅途用的药物。
谢二虎喝了药,已经能下地走路,急忙挣扎起身,叩谢许克生的救命之恩。
“你打算何去何从?”
谢二虎苦笑道:
“小人得罪了老管家,京城是不敢呆了,想换个地方讨生活。”
许克生沉吟片刻,询问道:
“想去哪里?”
“小人不知。”谢二虎沮丧地回道。
离开了永平侯府,虽然自由了,但是生计就成了大问题。
自己会养马,可是需要马夫的地方很少,要么是卫所,要么是高门大户。
卫所是不能去的,但是高门大户之家更不好进。
许克生询问道:
“本官在西北认识几个朋友,你愿意去吗?其中一个是县令。”
“小人愿意!”谢二虎惊喜道。
许克生微微颔首,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
“这位钟县令,是本官的同窗,也是同年,现在汉中府当县令”
他首先想到了邱少达。
但是此人性子洒脱,放荡不羁,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也无法体会马夫的痛苦。
钟俊生就不一样了,身边人才奇缺,每次来信都抱怨缺少可用之人。
许克生又递给他路引、药袋子:
“都拿好了,路引以备路上的巡检查询;药是你路上救急的。”
谢二虎拿着书信,带着褡裢,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不敢在京城停留,决定现在就出城,去燕子矶码头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有商船可以搭乘。
许克生又命百里庆给雇了一辆驴车,亲自送出院外,看着他上了驴车走远了。
谢二虎在大户人家当马夫,既有精湛的技术,有懂规矩、知进退,肯定能成为钟俊生的好帮手。
相信谢十二知道了,也会感谢自己的。
既帮了谢十二,也帮钟俊生招揽了一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