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每一头都检查一番,最后告诉马夫一句“轻症”,或者“重症”。
一个时辰后,所有的军马许克生都看了一遍。
之后许克生开了两个方子。
都包括了使君子、南瓜子、槟榔、苦楝皮、甘草、陈皮。
但是苦楝皮的用量差别很大。
许克生对马厩主事解释道:
“苦楝皮用半份的,是轻症军马用的;用一份的,是重症军马用的。”
马厩主事小心地问道:
“府丞,是煮水灌下去吗?”
?!
许克生看着他不说话。
这货怎么和鲁佥事一样,也是个棒槌?
三百多匹军马,你要灌到猴年马月?
主事有些尴尬地回道:
“之前都是叮嘱小人,煮水给马喝的。小人也知道可以磨粉。”
许克生无力地摆摆手:
“碾成粗料,合在饲料里。连喂两天。”
~
忙完这一切,许克生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
周围有士兵打着火把,静静地站在不远处。
马厩外很安静,只有火把哔剥有声。
齐德已经回来了,鲁佥事站在他的身侧。
鲁佥事见许克生放松下来,试探着问道:
“许府丞,天很晚了,去用晚饭吧?”
许克生看向齐德:
“齐郎中,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了。”齐德摇摇头。
许克生对鲁佥事道:
“带我们去驿馆吧。”
“府丞,鄙所略备薄酒,不如先去用了酒饭?”鲁佥事客气道。
许克生摇摇头,
“我们就在驿馆简单用饭,就不劳烦了。”
鲁佥事不再客套,伸手虚邀:
“许府丞,齐郎中,这边请!”
他不担心招待不周,指挥使吩咐过了,一切尊重钦差的意愿。
既然钦差要吃苦,那就随他们的意。
鲁佥事在一旁引路,现在脚步轻松。
他已经从马厩主事那里知道,许克生开了药方,并且已经给军马喂了下去。
许克生还说了,只需要喂两天就能见到效果。
自己的麻烦终于要被许克生给解决了。
而许克生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鲁佥事几乎要笑出声来。
~
许克生一行人回到驿馆,简单用了晚饭。
沐浴更衣之后,两人在院子里喝茶。
看周围都是自己人,许克生问道:
“齐先生,您可查看了账册,知道这些马是从哪里来的?”
“先从马场调拨,在江北聚集后再分配给各卫所。”齐德解释道。
“原来如此。”许克生如有所悟。
“启明,怎么了?”
“先生,江淮卫的军马都是谁负责接收的?”
“全部是鲁佥事,某看到了他签字的单据。”
许克生不断点头,
“这就说的通了。”
齐德知道他有所发现了,顿时来了精神,
“启明,细说。”
许克生先将鲁佥事的问题说了,
“齐先生,从这些马的状态来看,应该是来之前就已经病了,只是到了卫所病情变得严重,问题才显露出来。”
“竟然如此?!”齐德吃了一惊。
放下茶杯,齐德坐直了身子,
“如果不知道是病马,那是严重失职;”
“如果知道是病马还接收,问题就更严重了,可能涉及了贪腐。”
许克生继续分析军马的环境:
“这里的马厩管理的很好,地势高,不容易积水,军马饮水还有专用的水井。军马在这里即便生了虫病,也不可能全部都患这一种病。”
喝了一口茶,许克生又提起了兽医的问题:
“他将三个兽医全都抓了起来,治疗方法错的离谱,可能存心让病情加重,这样子后续即便追查,也很难发现病情的起源时间。”
“如此,他不但掩盖接收病马的错误,还让三个兽医给他背了黑锅。”
齐德不由地笑了:
“他没想到是你来的。”
许克生继续分析道:
“虫病之相,在患病初始虽然不明显,但是也有表现。孟渊兽医是积年的老兽医,不可能发现不了。”
“学生怀疑,接收战马的时候有兽医发现了问题,但是被鲁佥事压住了。”
“后来问题爆发,鲁佥事唯恐走漏风声,也需要有人担责,才抓了三个兽医。”
齐德被许克生的分析吓了一跳,接着兴奋地一拍大腿,
“这要是查实了,就是个大案子!”
本以为是陪许克生走一趟,给这个得意门生当背景,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所作为!
政绩,这不就来了嘛?!
许克生提议道:
“先生,明日咱们去临时的马场看看?如果那里才是源头,那就不止这一批病马。”
齐德重重地点点头,
“是该去看看。”
“需要请旨吧?”许克生问道。
“不用!”齐德摇摇头,“今天的旨意就囊括了那里。”
许克生建议道:
“明天如果马场事情不对,学生建议当场拿下主官,临时接管马场。”
看许克生杀气腾腾,齐德有些犹豫:
“启明,不如回去禀报陛下。”
许克生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他的意思:
“先生,如果先去奏报,中间会有时间差。”
“他们如果毁灭了证据,咱们就说不清楚了,问题会变得十分复杂。”
“先生,不能给他们任何掩饰的机会!”
齐德沉吟片刻,终于点点头,
“好吧,明天见机行事!”
~
齐德喝着茶,不仅感叹道:
“没想到,卫所的马厩问题不大,问题竟然在马场。”
许克生疑惑道:
“先生,朝廷为何要设临时的马场?”
齐德解释道:
“战马初来,可能会水土不服。暂时放临时马场适应几天。”
“分给江北卫所的战马,一般就在江北集结,之后再派发出去。就是咱们来的路上看到的马场。”
“江南卫所的战马,一般从马场过来,会送到东郊马场集合再派发。”
许克生又提议道:
“明天咱们不通知马场,搞一个突然袭击,让他们来不及准备!”
许克生的眼睛里精光闪烁。
“那这里呢?”齐德询问道。
“不过是普通的虫病,今晚的药方足够了。”许克生轻松地回道。
许克生想到鲁佥事一直很松弛,没有丝毫紧张,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先生,鲁佥事什么背景?”
“一个年后才提拔的佥事,我没留意过。”齐德摇摇头。
许克生疑惑道,
“普通的军官遇到这类问题,早就心急如焚了。可是他一直都没有表现出多么紧张,似乎有所依仗。”
齐德却笑道:
“你是神医啊!军马的病肯定能治好,也没人会去认真追究马病的由来,他可以平安落地了。”
许克生有些哭笑不得:
“我今天给马治病,竟然是帮鲁佥事脱罪?!”
齐德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不是嘛!”
许克生有些无奈,
“看明天把!”
驿馆外传来梆子响,更夫有气无力地叫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齐德站起身,
“启明,天晚了,早点安置吧。”
~
皎洁的月光穿过窗纸,洒在床头。
齐德他们早已经鼾声如雷。
院子里鼾声此起彼伏,在空中交错。
许克生换了床,竟然失眠了。
听着四周的鼾声,辗转反侧下不仅困意全无,还越发精神。
看着黝黑的屋顶,他干脆不睡了,在心中推演明天的安排。
本以为要住五六天。
看眼下的局势,如果一切如自己推断的那样,明天能顺利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