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崇岳给钦差介绍了卫所千户以上的将领。
首先介绍的是卫所的指挥同知,接着是两位指挥佥事。
按照朝廷定的品级,指挥使为正三品、指挥同知为从三品、指挥佥事为正四品。
现在是明初,武将和文官的地位相仿,甚至地位更高。
不过许克生他们是钦差,陈崇岳又叮嘱在先,卫所的人都十分客气。
陈崇岳特地指向其中一个矮胖的佥事道:
“许府丞,齐郎中,这位鲁佥事负责卫所的车驾和马匹。”
鲁佥事挺着大肚腩,上前拱手见礼,
“某江淮卫指挥佥事鲁承志,见过许府丞!这次军马有疾,请两位上差多指教。”
许克生拱手还礼,
“鲁佥事,之后的公务还请多配合。”
鲁佥事爽快地拱手应下,又转头和齐德见了礼。
陈指挥使客气道:
“两位钦差奉旨远来,一路风尘,某已在衙署备下薄酒小宴,略尽地主之谊,还请两位入内稍事歇息。趁机让鲁佥事慢慢禀报军马的问题。”
许府丞笑着拱手婉拒了:
“陈指挥使客气了!下官奉圣旨而来,为的是马群生病一事,病情要紧,先去看看病马为要。”
鲁佥事在一旁笑道:
“许府丞、齐郎中初至,鞍马劳顿……”
齐德也在一旁正色道:
“各位将军,马政关乎江防守备,今群马染病,若蔓延成疫,贻误军机,你我都担不起干系。”
“宴饮之事,日后再说。请卫所派人带路,某等要先去马厩、草场,亲看病马情形。”
齐德一番话,掷地有声,让卫所的人都不敢再劝,再劝就是阻碍钦差办差了。
见许、齐态度坚决,陈指挥使便不再客套:
“既然如此,鲁佥事,你陪两位钦差去马厩查验。”
~
鲁佥事在一旁带路,许克生、齐德一同去了马厩。
许克生骑在马上,看着马厩的规模,就知道军马不是全部在这里,
“鲁佥事,这里有多少军马?”
“府丞,卫所共有骑操马五百六十匹、种马八匹。这里有两百七十匹,种马都在这里。”
鲁佥事对答如流。
“其余的军马在哪里?”
“府丞,其余的在十里外的一个骑兵营。”
许克生跳下马:
“走吧,进去看看。”
马厩的主事带着一群马夫迎上前,给两位钦差见礼。
许克生仔细听主事的介绍,来人竟然没有一个兽医。
他一直记得卫士方的请托,但是他不了解卫所的情况,没有贸然询问兽医孟渊的下落。
许克生率先走进马厩。
沿途他仔细观察,马厩是新建的,地势比周边高出一尺多。
马厩里打扫的十分干净,工具摆放的很整齐。
恰好马夫正在喂饲料,许克生上前抽查了几包饲料,质量完全都没有问题。
等看到了军马,许克生明白了问题所在。
触目所及,军马的皮毛都失去了光泽,变得干枯。
军马的食欲都很好,却都很瘦,肋骨都清晰可见。
“有腹泻的情况吧?”许克生询问道。
“禀府丞,有一部分军马腹泻。”马厩主事小心回道。
“军中的兽医是如何判断的?”
“府丞,兽医之前说是得了虫病。”
许克生点点头,
“判断得没错,‘毛焦肋吊,属虫积之相’。”
鲁佥事见他这么快就下了诊断,心中不由地叹息,果然是神医!
可惜了!
竟然是魏国公府的敌人!
~
鲁佥事眼见自己的麻烦有人能解决,不由地面露喜色,急切地问道:
“许府丞,可有良药?”
齐德却皱眉道:
“鲁佥事,难道军中一直没有开药吗?”
齐德在兵部任职多年,知道虫病不是不治之症,有经验的兽医都能治疗。
可是江淮卫却成了问题,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鲁佥事有些尴尬地回道:
“齐郎中,这次情况特殊,军马竟然全部病了。兽医虽然开了药,但是收效甚微。”
“佥事,兽医呢?”许克生终于问道,“怎么一位也没见到?”
“因为他们失职、无能,今天被抓了起来。”鲁佥事解释道。
他说的很含糊,没说谁下的命令。
许克生:
“……”
根据卫士方的话,孟渊失踪不是一天两天了。
鲁佥事肯定在撒谎!
齐德:
“……”
许、齐面面相觑。
病马这么多,本应该让兽医戴罪立功,却在此关键时刻关押了兽医。
何况看马厩建设、管理情况,不一定都是兽医的问题。
难道让兽医当了背锅的?
但是军马全都病了,显然不是兽医能扛下来的。
许克生暗自摇头,
“这帮子蠢货!”
谁能想到,五百多匹军马竟然没有一个兽医。
许克生觉察到鲁佥事有问题,更是闭口不提孟渊。
~
齐德忍不住问道:
“现在吃的是什么药,有方子吗?”
“就是用使君子煮水,”鲁佥事解释道,“军中遇到虫病,经常如此解决。不知为何这次没有了效果。”
???
这货竟然是卫所的正四品的指挥佥事?
军中用使君子治病,不是煮水,而是研磨成粗粉,掺在饲料里喂的。
煮成水,味道那么奇怪,军马能喝?
鲁佥事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简直像个棒槌。
许克生愈发确定,这个鲁佥事有问题。
齐德看向许克生,
“许府丞,如何看?”
鲁佥事眼巴巴地看着许克生,装作一副哀求的样子,拱手道:
“久闻神医大名,如果能治愈军马,您就是卫所的大恩人!”
许克生笑着拱手还礼:
“不敢当‘神医’二字,一点粗浅的医术罢了。只是军马病情如此严重,还需要从长计议。”
鲁佥事的脸垮了。
他也不确定许克生是在谦虚,还是军马的病情真的很严重。
虽然虫病不难治,但是如果病重了一样能造成死亡。
如果许克生一开始就将病情描述的很严重,那事后即便死亡一些,他也能搪塞过去的。
鲁佥事有些担心,自己的谋划不会落空了把?
许克生心中冷笑。
给老子戴高帽子?
如果后续出了麻烦,好让老子给你们背锅吗?
许克生和齐德商量道:
“齐郎中,我在这里治马。”
齐德笑道:
“下官去查一下和军马相关的账册。”
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分工,许克生负责治病,齐德负责审核流程是否合规合法。
鲁佥事招收叫来一个手下,陪齐德去查账册。
许克生则又吩咐道:
“鲁佥事,让马夫将军马牵出来,某一匹一匹看。”
鲁佥事吃了一惊,
“许府丞,近三百匹马,一个一个看,今天时间可能来不及了。”
“来得及。”许克生笑道。
鲁佥事:
“……”
许府丞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给马治病,需要这么麻烦吗,传闻都是一个大锅煮药,灌下去完事的。
许克生沉声道:
“鲁佥事,按照我的要求来就是。”
“好!某这就让马夫将战马牵出来。”鲁佥事回道。
他虽然答应的爽快,但是心里却有些不痛快。
自己和许克生平级,都是正四品,现在却犹如许克生的下属一般,被呼来喝去。
要不是陈指挥使有命令在先,自己也有求于人,他真不想再装了。
鲁佥事叫来马厩的主事,吩咐道:
“你听钦差的指挥。”
之后他就匆忙告辞,带着手下撤了。
许克生看着他的身影,心中猜测他的背景应该不简单,不然不至于分不清形势,这个时候还耍脾气。
~
马厩主事很听话,吩咐马夫将军马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