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庆被训斥的老脸通红,搓着大手,吭吭哧哧,却憋不出一个屁来。
许克生坐在廊下看着他们,
周三娘躲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吃吃地笑。
其实许克生没注意过百里庆的衣着,毕竟他自己都不注意打扮,但是他有周三娘操持。
还是南宫嫂来了,看到百里庆穿的简朴,开始以为他钱少,后来询问他的月俸,才知道是他自己不会穿。
于是南宫嫂禀报了许克生,许克生掏腰包,给置办了行头。
南宫嫂扭着肥腰,气哼哼地走开了。
百里庆红着脸,过来给许克生叉手施礼,
“卑职谢府丞赏赐!”
许克生摆摆手,
“不用客气,快去换上吧。给你做的衣服还在裁缝那,等咱们回来就该送来了。”
百里庆去洗脚,换了鞋袜,靴子正合脚。
~
日近正午。
百里庆将行囊放进驴车。
许克生刚要出门,老徒弟卫士方却匆忙赶来。
许克生看他形色匆忙,估计这个时辰刚下值,还没来得及吃饭,急忙吩咐南宫嫂:
“给卫主簿来一份午饭。”
卫士方躬身施礼,急切地问道:
“师父,您现在就去江淮卫?”
许克生笑道:
“你消息很灵通啊!”
“太仆寺已经接到旨意,要派两名兽医博士随行。”卫士方解释道。
“嗯,因为这次的公差和太仆寺也有关,”许克生解释道,“要两名兽医博士,代表太仆寺也参与了。”
“师父,我有一个好友,姓孟,讳渊,在江淮卫成立后被调去当兽医。最近突然失去联系。”
“他犯事了?”
“不知道。”卫士方摇头叹息。
“那你怎么知道他出事了?”许克生疑惑道。
卫士方解释道:
“前日,江淮卫来函,请求支援两名有经验的兽医。可是学生知道,孟渊的医术甚佳,如果他都处理不好,派其他人去也是白搭。”
“于是,学生就询问孟渊,可是来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
“之后,孟渊的父亲、兄弟去卫所找,既见不到人,卫所也不说人去了哪里。恰好师父要去,想麻烦师父留意一下孟渊的下落。”
许克生微微颔首:
“这次恰好是军马生病,必然要和兽医打交道。我去了之后留意吧。”
“但他是卫所的兽医,即便有麻烦,我能帮的也只怕有限。”
他担心的是孟渊犯了军纪,那就不好干涉了。
军中将领多和勋贵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自己偏偏和勋贵的关系很一般。
强出头可能适得其反,反而害了孟渊。
卫士方苦笑道:
“他的家人不敢奢求太多,先知道他的下落。甚至可以说,先知道是死是活,再做下一步打算。”
许克生爽快地答应了,
“有消息就告诉你。”
卫士方跟着送行,将许克生送上驴车。
许克生叮嘱道:
“吃了午饭再回去。”
卫士方在亲手关上车门之前,又说道:
“师父,老孟就知道做事,不长于人情世故。学生担心这次军马病了,他被抓起来,背了黑锅。”
~
许克生带着百里庆去了兵部。
齐德已经召集一众手下准备出发,在兵部门前等候了。
看到许克生来了,齐德对左右感叹道:
“当年东郊马场生了马瘟,也是本官和他去处置的。当时他是正六品的县令,现在却已经是正四品的府丞了。”
许克生远远地跳下驴车,快步过去。
如果论品级,齐德只是正五品,他成了上官。
但是在他参加乡试的时候,齐德对他有授业之恩,许克生不能让老师给他见礼。
于是,他抢先一步,上前见礼,
“让先生久侯了。”
齐德对他的谦逊很满意,
“启明来了,正好我们也刚出来。”
许克生只带了百里庆一个随从。
齐德则带了二十多人,有两名主事、六名账房,还有护卫他们安全的士兵,太仆寺的两名兽医博士。
齐德简单介绍了双方认识。
之后又刻意道:
“江淮卫的指挥使叫陈崇岳,是曹国公的远方亲戚。”
许克生挑了挑眉毛。
这么巧?
自己去年还和曹国公闹得不愉快,尤其是桑氏母子案,令曹国公成了勋贵圈子的笑话。
不过,想到勋贵在军中盘根错节的关系,许克生就释然了。
在卫所碰不到勋贵的人那才稀罕呢。
许克生撇撇嘴道:
“听说曹国公很关心我,常打听我死了吗。”
众人哄堂大笑。
都在京城,早就听说了曹国公被小妾绿了的事,他们知道的故事都是经过添枝加叶的,远比案卷里的香艳。
齐德安慰道:
“咱们奉旨出公差,公事公办就是了。据我所知,陈崇岳为人低调,应该不是惹是生非的主。”
许克生微微颔首,
“和先生一起,学生安心的很。”
这句话也不单是恭维。
齐德现在是武库清吏司的郎中,掌管各卫所的兵器、军装、粮草、军马,等等。是兵部仅次于尚书、侍郎的三号人物。
齐德随随便动动笔,可以让卫所过的很滋润,也可以让卫所过的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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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咱们出发?”许克生客气地询问道。
“出发!”齐德点点头,“咱们去燕子矶码头。”
许克生疑惑道:
“齐先生,江浦县没有码头吗?”
现在渡江,船只要顺流而下,顺势向对岸靠。
这样省力,时间其实比逆流而上更短。
但是燕子矶码头在江浦县的下游,从这里再顺流向东,明显要多绕很多路。
齐德摇摇头:
“江浦只有简陋的民用码头,靠不了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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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德他们也是雇了驴车、驴车,众人陆续上车。
齐德上了许克生的驴车,再次劝道:
“启明,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咱们查明情况就走,有问题禀报陛下。”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
“先生放心!学生知道分寸!”
他并不担心卫所会胡来,卫所还要靠自己治马呢。
两人赶到燕子矶码头,兵部已经准备了过江的官船。
乘客还有一位去北方任职的县令,只带了两个仆人,两个箱笼,一头驴。
官船顺流而下,斜着切过江心,眼看着离江浦县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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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官船靠岸。
众人在对岸下船,江淮卫已经派人带着战马在等候,众人再次上马,沿着江岸一路向西。
中途,许克生突然放缓马速,指着北边的一个村子疑惑道:
“齐先生,那里怎么还有一个马场?”
马厩连绵不绝,马嘶声不绝于耳,看规模至少可以容纳两千匹战马。
可是周边农田居多,许克生没看到牧场。
自从太仆寺侵占农田的案子爆发后,朝廷就开始裁撤马场。
许克生记得,在裁撤清单上没看到过这里还有一处马场。
齐德看了一眼,解释道:
“那是兵部的一个临时马场,分给卫所的马在这里汇聚,之后再分发下去。”
许克生深深地看了一眼马场,这个环节就是多余的。
当太阳西斜,许克生一行人终于到了江淮卫指挥使的驻地。
这里西邻江浦县城,南接长江,地势开阔。
卫所的将领已经在营地外迎接,为首的是一个健硕的中年将领。
齐德在一旁低声介绍,
“启明,为首的就是陈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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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崇岳看着他们,再次回头叮嘱手下,
“一切以钦差的要求来,他们要吃酒就吃酒,要去马厩就去马厩。不用太客气。”
“总之,尊重他们的意愿!”
手下将领齐齐躬身称喏。
陈崇岳深吸一口气,沉声招呼众人,
“跟本官一起迎接上差!”
~
许克生一行远远地下马,陈崇岳打着哈哈带人快步迎了上来。
双方简单拱手见礼,许克生宣读了圣旨。
陈崇岳带着手下接了旨,众人这才郑重见礼。
看着许克生,陈崇岳越看心情越好。
他有一种预感,困扰卫所的问题今天肯定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