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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润润嗓子。
放下茶杯,看向杜望之道:
“详细说说,桑氏母子是怎么暴露的?”
杜望之有些尴尬,
“禀王爷,学生这次来京城,一直在追查背后的原委,可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也没有自己人泄密的可能。”
朱棣皱眉道:
“许克生只是街上看了一眼,就笃定桑七姐是男儿,他的眼睛能透视不成?”
杜望之:
“……”
他也有这个疑问,恨不得冲进应天府衙,好好问问许克生。
书房鸦雀无声。
气氛有些压抑。
杜望之讪讪地回道:
“学生也听一些官员提起过,许克生公开说,他是医生,知道男女在骨架上的差别,因此才能一眼就看破了桑七姐的真身。”
朱棣感叹一声,
“也许是吧。”
缓了缓,他又说道:
“既然如此,就不要再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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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一路车马劳顿,早就乏了,站起身打了个哈欠道:
“本王困了,两位也早点安置吧。”
道衍、杜望之跟着起身。
杜望之急忙请示道:
“王爷,徐佥事的事,还要再盯下去吗?”
“徐家老三?”朱棣疑惑道,“他怎么了?”
徐增寿是自己的小舅子,朱棣站住了。
杜望之回道:
“张二娃兄弟在被流放前,被徐佥事命令去杀了汤鸣相,可惜两人在去杀人的途中彻底失踪了。“
“学生查询了一番,怀疑和汤鸣相有关。”
“而汤鸣相的背后,站的是许克生。”
听到牵扯了许克生,朱棣来了兴趣,张二娃案他是知道的。
不仅京城去了详细的情报,京城的邸报也记录了张二娃敲诈汤鸣相案,作为许克生的政绩宣扬了一番。
“徐老三怎么说?”朱棣问道。
“徐佥事不闻不问。学生去拜访过他,要么不见,要么顾左右而言他。”
“说是被他大哥禁足了?”朱棣笑道,“魏国公是个谨慎的性子。”
“学生认为汤鸣相必然是知道内情的。”杜望之道,“谢平义在去年元宵节企图绑架他,就是想找到背后和许克生的联系。”
“结果,许克生早有准备,让谢平义偷鸡不成蚀把米?”朱棣反问道。
“呃……是的,王爷。”
朱棣摆摆手道:
“让锦衣卫去查吧,咱们最好蛰伏起来,不要总搞这么大动静。陛下耳不聋眼不花,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杜望之苦笑道:
“锦衣卫查了,没有查出什么,汤鸣相轻松地糊弄过去了。”
道衍也跟着劝道:
“王爷,许克生现在刚及冠,就已经是应天府府丞,正四品文官。此子前途不可限量。”
“可是他一直和王府过不去。过去两年屡屡让王府陷入危险。””
“这样的人,权力越大,对王府的威胁也就越大。”
朱棣被这句话打动了。
眼看着敌人越来越强大,心里难免有些心塞。
杜望之也跟着火上浇油:
“王爷,许克生曾经去诏狱询问谢平义,桑氏母子是否和他有联系。”
燕王又惊又怒,
“他好大的胆子!”
朱棣困意全无,这简直是在问桑氏母子是他的细作吗。
许克生这是要剑指燕王府!
朱棣怒道:
“锦衣卫也不管,任由他在诏狱胡唚?”
“蒋??这个狗东西,他是什么意思?眼里还有本王?”
杜望之尴尬道:
“谢平义被抓,学生立刻就开除了他,严格地说,他不算燕王府的人了。”
朱棣气的胸膛起伏:
“那也是燕王府的旧人,许克生那么问,就差提本王的名讳了。”
道衍也有些意外:
“锦衣卫的诏狱,就让他随便进出了。”
杜望之解释道:
“去年许克生造药出了意外,差点被炸死,陛下、太子殿下都为之震怒,将北镇抚司整肃了一番,百户以上几乎换了一个遍。他这个罪魁祸首去了,北镇抚司自然要供着。”
朱棣不走了,重新坐下,陷入沉吟。
文臣就没有喜欢藩王的。
但是这是因为他们要忠于陛下。
唯一让他感觉受到威胁的,就只有许克生。
可是许克生是太子的医生,让他投鼠忌器。
道衍、杜望之分站左右,等他下决定。
杜望之咬咬牙,继续劝道:
“王爷,学生认为,如果汤鸣相能招认张二娃兄弟的去向,将许克生牵连进去,对许克生是一次打击。”
“这样既不会影响他当医生,同时又能削弱他的权力。”
朱棣犹豫再三,才缓缓道:
“盯着汤鸣相,暂时不要动手。”
这里可是京城,谁也不知道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中,哪些是锦衣卫的探子。
万一再次失手了,父皇敲打的棍子只怕要抡下来了。
父皇收拾人从不需要证据,只要他老人家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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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吩咐完道衍两人,再次起身。
现在他浑身酸疼,只想美美地泡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明天一早还要入宫去给父皇、太子请安,然后陪着父皇去御殿听政。
道衍跟在后面送行,躬身问道:
“王爷今日入宫觐见,不知陛下龙体安否?”
朱棣急忙看向左右,空荡荡的,只有道衍、杜望之随侍左右,外面有大将在值守。
他方才低声道:
“陛下精神尚可,只是苍老了太多。”
想到衰老的父皇,朱棣心情十分复杂,忍不住一声长叹,
“陛下依旧事必躬亲,批阅奏章至深夜……如今春秋已高,我劝了两句,陛下只是摆手不愿多谈。”
“陛下宵衣旰食,是为天下计。”道衍安慰道。
道衍嘴上一幅忠臣孝子的模样,其实心潮澎湃,右手在缓慢有力地揉搓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