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有伤亡的吗?”许克生问道。
“不幸死了三个人。唐百户,还有当时站在附近的两个小旗。”
许克生轻叹一声,他们三个没有遮挡,又距离的那么近,估计尸骨无存了。
“陛下都下了哪些旨意?”许克生问道。
“蓝千户他们被扣留了,要一一问话。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许克生心中叹息,
“蓝千户、董百户受了牵连,要蹉跎一阵子了。”
戴院判讲述在栖霞山的见闻。
“老夫接到圣旨去的时候,蒋指挥使已经到了,正指挥人手寻找洞口……”
他将经过讲了一遍,针灸的时候也结束了。
等他起了银针,许克生劝道:
“院判,劳烦您夤夜操劳。某已无大碍,还请回去安歇吧。”
戴院判笑道:
“老夫要入宫,禀报你的状况,陛下、太子殿下都在等你的消息呢。”
许克生有些汗颜,
“这……惶恐啊!”
戴院判起身吩咐道:
“药汤快好了,喝了药早点睡。明天记得派人去府衙请假。”
戴院判拿着医疗袋告辞了,卫士方跟着送出院子。
~
许克生趴在床上,屋子里安静了。
可是他的耳朵疼的厉害,里面感觉有些涨。
送走了戴院判,卫士方回来了,
“先生,感觉好些了吗?”
“我的耳朵清洗了吗?”许克生问道。
“没有,”卫士方摇摇头,“院判说,里面的血污会自行脱落。”
这是现在医生的常用做法,耳朵、眼睛这些器官太娇嫩,只要没有脓肿,一般不会轻易处理。
现在能听到东西,但是不知道鼓膜有没有破损。
如果有破损,就要小心污血流进去。
许克生吩咐道:
“老卫,再煎一副外用的药,我说你记。”
“白茅根五钱、仙鹤草五钱、栀子炭三钱、……”
卫士方记下了方子,跟着问道:
“先生,这药是清热止血的,是要洗伤口吗?您基本上没什么外伤。”
“洗耳朵用的。”许克生道,“你先去煎药,等药汤温了,我教你怎么洗。”
卫士方拿着药方正要下去,许克生又问道:
“百里庆回来了吗?”
“先生,百里小旗随您一起回来的,现在外面廊下候着呢。”
“叫他进来。”
~
卫士方出去了。
片刻百里庆大步进屋,一身灰扑扑的,沾了不少泥土,看样子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治中,好些了吗?”
“我没事了。”
“那就好。”百里庆长吁了一口气,“刚救您出来的时候,您的脉搏很弱。”
“你晚饭吃了吗?”
“呃,卑职还不饿。”百里庆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汤先生那里有消息传来吗?”
“还没有。”百里庆摇摇头。
“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去接应他;如果平安无事,就护送他回家。”
百里庆有些犹豫,
“治中,您现在正虚弱,卑职……”
“家里有人照顾,你快去吧,记得吃了晚饭。”许克生催促道。
卫士方从外面端着药汤进来,也跟着劝道:
“小旗,有事尽管放心去办,这里有我在。”
“卑职遵命!”百里庆这才起身,躬身退了出去。
卫士方将药汤放在床头,
“先生,吃药吧?”
~
圆月当空,清冷的月华照亮了夜空。
京城四处灯火通明,游人如织。
难得没有宵禁,过了正月十七就要开始忙碌的一年,京城的百姓几乎倾巢出动。
正阳门外向西不远,汤鸣相正和几个读书人正在茶楼里高谈阔论。
这里地处外廓,游人相比皇城少了一些,还能看到正阳门外花灯堆积成的鼇山。
隔壁的小酒馆里,魏典吏穿着一身青衣,孤身一人,看着几盘菜,一壶酒,欣赏花灯,自斟自饮。
魏典吏喝了一口酒,目光却扫向对面茶馆。
汤鸣相正在做诗,他的几个朋友都在安静地听着。
周围声音嘈杂,魏典吏听不太清晰。
又喝了一口酒,魏典吏不由地咳嗽了几声。
正月初六的时候,许治中召见了他,命令他今晚带人在这里保护汤鸣相。
当时,魏典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自己来日不多了,现在走的路稍微远一点,都需要人搀扶。
今天不仅是为了完成许治中的任务,也是给儿子找一个依靠。单靠一个“徒孙”的身份,这个保障还不够。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只要今晚的事办妥贴了,许治中一定会记住这个人情。
~
夜渐渐深了,夜风刺骨。
魏典吏裹了裹厚重的棉服,招手叫来店小二,
“再温一壶酒。”
店小二陪着笑答应了,冲后面一声吆喝,
“温热上等黄酒一壶!”
魏典吏夹了一颗蚕豆,慢慢地嚼。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有人也在盯着汤鸣相,只是汤鸣相一直和同伴他们在一起,其中还有几个是清贵的官员。
这几个官员品级都不高,但是要么在礼部,要么在翰林院。
看来敌人也忌惮将事情闹大。
小二重新送上一壶温热的黄酒。
魏典吏斟了一杯,目光突然变得敏锐,汤鸣相出了茶馆,去岸边的柳树下放水。
现在汤鸣相落单了,敌人该动手了吧?
魏典吏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外面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糖葫芦走开了。
~
秦淮河上游船如织。
谢主事坐在一个带着篷子的画舫上,一个歌女坐在船头,弹着琵琶唱着小曲。
谢主事面前看着酒菜,但是他没有动筷子。
船舱里没有点头,他坐在藏门口,躲在阴影里,安静地看着岸上。
今天是元宵,四处人山人海。
今夜是新年最后一次放纵的时候,也是绑架的最佳时机。
巡逻的衙役、士兵也比往常多,但是游人太多了。
不仅有京城的,还有周围的各县赶来的。
人多了,就有太多看不见的死角。
哪一年的元宵节不走丢一些人?
其中大多就石沉大海,再也没了消息。
被许克生压着打,终于有了反击的机会。
人手已经在岸上盯着了,只是忌惮汤鸣相的同伙,迟迟没有下手罢了。
谢主事喝了一口茶,脸上带着笑意。
听说许克生被炸飞了,不知道还能凑个完整的尸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