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认真的时候比谁都认真。
季华站在郑氏兄弟旁边。
季华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柔弱,颧骨微高,眼窝深陷,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是从大顺内陆逃难过来的,家乡遭了兵灾,父母双亡,他一个人辗转数万里,来到西礁谋生。
他本是个读书人,读过几年私塾,认得字,会算账。
来到西礁后,他先在码头上扛了半年货,攒了一点钱,然后报名参加了火工阁的学徒选拔。
他没有锻造的基础,但他肯学,肯吃苦。
别人练一遍他就练十遍,别人练十遍他就练百遍。
短短两年时间,他就从一个门外汉,成长为火工阁最优秀的学徒之一,如今更是已经娶了老婆。
林青锻打了十几轮,铁锭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粗糙的表面变得光滑,暗灰色的金属底色上,浮现出细密如同云纹般的叠纹,纹路清晰,层次分明。
他将锻打好的铁片。放入水槽中淬火,白色的蒸汽,从水槽中升腾而起。
蒸汽散去后,林青取出铁片用布擦干,举起来让学徒们看。
“这就是叠纹。”林青再次强调。
“两种不同性质的金属,经过反复折叠锻打,它们的纹理相互交错融合。”
“用这种工艺,锻造出来的源器,无论是硬度、韧性还是锋利度,都比普通源器,高出三成以上。”
学徒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声,眼中满是向往。
……
……
数日后,林青在火工阁。举办了一次大规模的学徒考核。
考核的内容包括选材、熔炼、锻打、淬火、打磨、铭纹六个环节。
每个环节都有严格的评分标准。
参加考核的学徒有上百人。
经过三天的激烈角逐,最终有三人脱颖而出。
郑勇、郑敢、季华。
郑勇在锻打环节拿了满分。
他的锤法节奏感极强,每一锤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锻打出来的刀胚厚薄均匀,纹理细密,连将臣都赞不绝口。
在淬火环节也表现出色,入水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数次反复淬火下来,刀身没有出现任何裂纹和变形。
郑敢在铭纹环节拿了第一。
他的手极稳,刻刀在刀身上游走,刻出的源纹线条细如发丝,间距均匀,没有一丝偏差。
他的源纹激活率高达九成。
这意味着他刻出的源纹,有九成能够正常工作,这个成绩在火工阁的学徒中前所未有。
季华在选材和打磨两个环节表现突出。
他对各种金属和矿石的了解,非常深入。
能从一堆看似差不多的材料中,挑选出品质最好的那一个,其他锻造环节也不差。
林青亲自为三人,颁发了锻兵师傅的证书,并宣布从即日起,他们可以独立负责下品源器的锻造。
三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
“你们三个,是火工阁的未来。”
“下品源器只是起点,不是终点。我希望你们继续努力,早日掌握中品源器、上品源器的锻造方法。火工阁需要你们,西礁也需要你们。”
三人齐声应是,声音洪亮,在工坊中回荡。
……
……
接下来一个多月里。
林青每天都会在火工阁巡查,检查学徒和其他师傅们的锻造手法和工序,发现问题就及时纠正。
他先从副阁开始,沿着锻造台一个一个地看,看学徒们选材是否合理,熔炼是否均匀,锻打是否到位,淬火是否及时,打磨是否精细,刻纹是否标准。
他不只是看,还亲自动手示范。
一个年轻的学徒在锻打刀胚时,发力方式不对,打出来的刀胚厚薄不均,一侧厚一侧薄,这样的刀胚就算完成了后面的工序,也会因为重心不稳,而影响使用。
林青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的锤子和钳子,重新夹了一块铁锭放入炉中。
烧红后取出,放在铁砧上,当着那个学徒的面,一锤一锤地锻打,一边打一边讲解。
“发力的时候,不是靠手臂的蛮力,而是靠腰胯的力量。腰胯是全身力量的中枢,只有腰胯发力了,力量才能从脚底传到腰胯,再从腰胯传到手臂、传到锤子。”
林青说着,放慢了动作,让学徒看清楚他的腰胯是如何扭转的。
“你看,我的腰在转,胯在送,锤子只是力量的终点,不是力量的起点。”
学徒看得入神,连连点头。
林青打完一块刀胚,递给那个学徒,让他对比自己打的那块。
两块刀胚放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
“拿回去,照着这块练。打够一百块,再拿给我看。”林青拍了拍学徒的肩膀,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鼓励。
那学徒捧着林青打的那块刀胚,像捧着宝贝一样,眼眶都红了。
毕竟谁能懂啊,名震天下的镇海王,竟然亲自出手指点自己了。
主阁,是几个学徒正在刻画源纹。
林青走过去,站在他们身后,默默地看着。
一个学徒的刻刀角度不对,刻出来的源纹线条歪歪扭扭,间距也不均匀。
林青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块废弃的铁片,拿起刻刀,在那个学徒旁边坐下。
他刻得很慢,每一刀都让那个学徒看清楚。
刻刀与铁片的角度、力度、速度,他都一一讲解。
刻完之后,他将铁片递给那个学徒,让他对比自己的作品。
“刻纹的时候,手要稳,心要静。不要急,一急就会出错。”
“宁可慢一点,也要保证每一刀都准确。”
那个学徒接过铁片,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明白了,阁主大人。”
他没有气馁,反而更加认真了。
将林青刻的那块铁片放在面前。
照着样子,一刀一刀地练。
林青巡查完一圈,回到二楼的锻造台前,自己也开始锻造一件源器。
他今天要锻造的是一柄下品源器长剑。
用的材料,都是普通的铁锭和铜锭。
目的是给学徒们,做一个完整的示范。
从选材到熔炼,从锻打到淬火,从打磨到刻纹,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很慢,很细致,让学徒们能够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细节。
他一边做一边讲解,将火工锻兵术的要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
一个多时辰后,一柄长剑在他手中成形。
剑身修长,刃口锋利,源纹清晰,品质上乘。
虽然是下品源器,但放在市面上。
至少能卖出普通下品源器两倍的价格。
学徒们围在周围,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有的拿着纸笔在记录,有的在默念林青刚才讲的要点,有的在模仿林青的手法。
林青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欣慰。
这些学徒,都是司徒玥精挑细选出来的。
是火工阁的未来,也是西礁的未来。
他们中,也许有人会成为中品源器大师,乃至上品源器大师。
甚至有人,会成为像他一样的极品源天师。
只要他们肯学,肯吃苦钻研。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随后,林青正在指点一个学徒,打磨剑身的时候,一个身穿灰色短打的侍卫,匆匆跑进火工阁。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二楼,抱拳道:“王爷,奇珍老人葛洪前辈来访,此刻正在议事大厅等候。”
林青手中的动作一顿。
葛洪来了。
奇珍老人葛洪,至尊强者,奇珍岛主,西礁的庇护者之一。
林青初到西礁时,他曾多次登岛拜访,请教源器锻造方面的问题。
葛洪为人豪爽,不拘小节。
他对林青颇为欣赏,两人成了忘年交,一直以来都在默默庇护西礁,从未插手过西礁内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