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海刺族来西礁闹事,司徒玥请葛洪坐镇,葛洪二话不说就来了,将海刺族的人逼退。
随即自己在古煞战场遭遇凶险,他也是默默的给司徒玥想办法,让自己渡过难关。
这些恩情,林青一直记在心里。
林青将手中的剑和工具,交给旁边的赵炎,拍了拍手上的铁屑,吩咐道:“你继续看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赵炎点头应下。
林青走出火工阁,穿过王宫的长廊,来到议事大厅。
议事大厅里,一个白发老者正坐在客位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
老者面容苍老,鹤发童颜,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脚蹬一双布鞋。
葛洪的身材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瘦小,不过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稳如泰山的感觉。
他的气息内敛,让人根本看不出深浅。
林青快步走进大厅,双手抱拳,弯腰行了一礼:“葛老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葛洪放下茶杯,站起身,笑眯眯地看着林青,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赞赏。
他伸手扶住林青的手臂,笑了起来。
“西礁王,几年不见,你倒是越长越精神了。古煞战场的事,老夫听说了,干得漂亮。大靖那些小崽子,被你一个人打得哭爹喊娘,哈哈,痛快!”
林青笑了笑:“葛老前辈过奖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侥幸活了下来。”
葛洪摆了摆手:“运气?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再说了,你能在古煞战场中横推诸国天骄,以四梯逆战五梯,那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他看着林青,眼中满是感慨。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天骄,但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不止武力冠绝天下,而且无论炼药还是炼器一途,都是顶级宗师。”
“火工锻兵术,那可是远古传承,你能将它修炼到极其精湛的地步,老夫佩服。”
林青谦逊道:“葛老前辈过誉了。晚辈这点微末技艺,在葛老前辈面前不值一提。”
葛洪哈哈一笑,不再客套。
“走,下棋去。”
随即,两人来到了后花园中。
葛洪从袖中,取出一副棋盘和两盒棋子,放在桌上。
“西礁王,陪老夫下一盘棋吧。”
“好久没下了,手痒。”
林青点了点头,在葛洪对面坐下。
棋盘是紫檀木的,纹理细密,光泽温润,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古物。
棋子是上等的和田玉雕成,白子温润如羊脂,黑子深邃如墨玉。
每一枚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葛洪执白,林青执黑。
两人都是围棋高手,棋风却截然不同。
葛洪的棋风沉稳厚重,步步为营,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他的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不急不躁,不贪不嗔,将稳字决发挥到了极致。
林青的棋风则更加灵活多变,时而激进,时而保守,大开大合。
他不拘泥于定式,不墨守成规,常常走出一些出人意料的棋,让葛洪眉头紧锁,苦思良久。
两人你来我往,黑白子在棋盘上交替落下,像两支军队在战场上交锋。
每一步都是智慧和心性的较量。
观棋的侍女们看不懂,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紧张气氛。
她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他们。
中盘过后,葛洪逐渐占据了优势。
他的白子像一张大网,将林青的黑子层层包围,压缩在棋盘的一角。
林青左冲右突,试图突围。
不过葛洪的防线太稳固了,每一次冲击,都被化解于无形。
收官阶段,葛洪下出了一手妙棋,在右下角,活出了一块之前看起来已经死掉的棋。
这一手让林青措手不及。
原本已经算好的局势瞬间逆转。
林青苦思了良久,最终投子认负。
“葛老前辈棋艺一绝,晚辈甘拜下风。”
林青抱拳道,语气真诚,没有半点敷衍。
葛洪捋着胡须,笑眯眯地说:“险胜,险胜。你的棋力进步很快,上次咱们下棋,你输了我好几子,这次只输了一子。”
“再过几年,老夫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林青摇了摇头:“葛老前辈太谦虚了。晚辈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葛洪将棋子收好,放回棋盒中,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沧桑。
“林青,你知道老夫小时候,在家乡被人叫什么吗?”
林青摇了摇头。
葛洪笑了笑,那笑容中有感慨:“神童。”
葛洪沉吟片刻,继续道:“老夫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通读四书五经,十岁便中了秀才。”
“乡里乡亲都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一定能做大官。老夫也这么觉得,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是老夫做不到的。”
林青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呢?”他问。
葛洪的笑容变得苦涩:“后来,老夫迷上了武道。武道之路,漫长而艰辛,但老夫不觉得苦,反而乐在其中。”
“而后,老夫离开了家乡,四处游历,寻觅际遇,拜师学艺。数十年后,老夫成了武圣,成了至尊,成了奇珍岛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可当老夫功成名就,返回家乡时探望时,发现家乡,已经被战火摧毁了。老宅没了,乡亲们没了,连父母的坟都被掘了。”
林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想象葛洪当时的感受。
拚命修炼变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衣锦还乡,光宗耀祖,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可当他终于做到了,家乡已经没了。
父母已经死了,所有的努力奋斗,都失去了意义。
“老夫在废墟上坐了三天三夜,然后离开了。”葛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苍凉。
“之后,老夫再也没有回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老夫怕看到那片废墟,会想起那些已经不在的人,会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后来,我花费两年时间,把那些仇人,全部灭族了,鸡犬不留,杀了足足有六百五十七口人。”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林青,眼中满是感慨。
“后来老夫来到了海外,在奇珍岛定居,白手起家,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
“这一路走来,老夫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际遇无常,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要珍惜眼前人,要活在当下,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林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葛老前辈说得对。人生际遇无常,晚辈深有体会。从云州小县一路走到今天,晚辈失去过很多,也得到过很多。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但得到的,晚辈会倍加珍惜。”
葛洪点了点头。
“林青,老夫看好你。你的路还很长,不过老夫相信,你一定能走到最后。”
林青抱拳:“多谢葛老前辈。”
“只是,老夫今日,也不是特地来找你下棋的,而是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葛洪端起茶,抿了一口。
随即目光落在湛蓝的天空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青点点头,“既是葛老哥的事,我必定全力以赴。”
林青没有推辞,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葛洪,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既然开口了,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老夫的武道,目前可能已经走到了尽头。”
葛洪的声音平淡。“老夫在第三梯,停留了将近三十年,再难寸进。不是老夫不够努力,而是天赋所限,机缘所限。”
“此界的武道之路,对至尊来说,已经很窄了。窄到除了继续留在远古禁区冒险,或是加入大墟议庭,否则日后再无寸进的可能。”
林青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至尊三梯,那是比至尊更高的境界。
葛洪能在至尊三梯停留三十年,已经是很多至尊,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对他来说,这反而是一种折磨。
站在高处,再也够不到更高的地方。
“老夫也不想去远古禁区了。”
葛洪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那里面的日子,不是人过的。老夫年轻时去过多次,每一次差点死在里面。如今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