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青山伏虎拳的简化版,工字伏虎拳,也是关圣庙的看家拳法。
此拳相对于青山伏虎拳更容易入门,是清平县许多贫寒子弟,踏入武道的第一道门槛。
演武场前方,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六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邃,眼窝深陷。
但他的腰背挺得笔直,老态龙钟,眼神依然锐利。
偶尔扫过场中弟子时,眼中会闪过精光。
洪元,林青的师傅,关圣庙的创始元老,清平县武师盟的老前辈。
他年轻时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一手铁线拳打得虎虎生风,在清平县罕逢敌手。
如今老了,气血衰败,修为勉强突破炼血,停滞在如牛境多年,再难寸进。
但他没有闲着,将自己毕生所学整理成册,简化了林青赠予的这套青山伏虎拳,传授给清平县的贫寒子弟。
“拳势要稳,出拳要快,收拳要狠!”
洪元的声音苍老浑厚,在演武场上回荡。
“工字伏虎拳,讲究的是稳、快、狠三字。稳,是下盘要稳,如山岳不可动摇,快,是出拳要快,如闪电不可捉摸,狠,是收拳要狠,如猛虎下山,一击必杀!”
弟子们齐声应是,拳势更加凌厉。
洪元看着这些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家里没钱送他们去武馆,也没门路拜入世家门下,只能来关圣庙学拳。
这套工字伏虎拳,虽然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的顶级功法。
但也冠绝清平,足够他们踏入武道。
有朝一日若能突破炼血如牛境。
也能在军中谋个前程,养家糊口。
“师傅。”一个年轻弟子收了拳,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问道。
“弟子听说,这套工字伏虎拳,脱胎于镇海王早年参悟铁线拳观想图,所创的青山伏虎拳,是真的吗?”
洪元微微一怔。
镇海王,林青。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提起过了。
不是不想提,而是不敢提。
他怕自己一提。
就会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也会想起他在武师盟大比中,被判负后独自离场的落寞。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流泪。
“是真的。”洪元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林青那孩子,早年修炼铁线拳,对铁线拳的观想图有极深的研究。他在铁线拳的基础上,融入了自己对拳道的理解,创出了青山伏虎拳。”
“只是受限于铁线拳本身的桎梏,这套拳法只能修炼到炼血如虎境,再往上就力不从心了。”
“所以老夫简化成为工字伏虎拳,可以让你们一路修炼至洗脏境界,至于炼血的道路,就要看你们自己抉择了。”
弟子们听得入神,眼中满是向往。
镇海王林青,那是他们这些贫寒子弟心中的神话。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和强大的背景,从一个药铺的少东家起步,一步步走到今天,成为大顺的镇海王。
他的故事,激励着每一个心怀武道梦想的年轻人。
“洪师。”又一个弟子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弟子还听说,镇海王早年天赋平平,并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辈,是真的吗?”
洪元沉默了片刻,而后露出了笑容。
“是真,也不是真。”他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
“说他是真,是因为他刚到洪家武馆的时候,确实资质一般,反应不如其他弟子快,就领悟能力,还勉强算是过得去。”
他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说他不是真,是因为他的天赋,不在领悟力上,而在心性上。
“他比谁都隐忍刻苦,能够沉得住气。别人练拳练累了去喝茶聊天,他还在练。别人练完拳回去睡觉了,他还在练。”
“他不是从一开始,就能成为武道天才,而是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对武道的执着。”
弟子们鸦雀无声,都在认真听着。
“所以,他被老夫收为弟子,不是因为他的天赋有多高,而是因为他的心性强。”
洪元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武道一途,资源,天赋,努力固然重要,但心性,才是根本。”
“没有心性,再高的天赋也会荒废,有了心性,再平庸的资质也能出人头地。”
“林青,就是最好的例子。”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演武场外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演武场。那人不到四十岁,身材魁梧,面膛方正,穿着一身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布带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关圣庙”三个字。
张顺,林青的四师兄,如今关圣庙的庙主。
罗天成去青阳城发展事务后。
他便成了关圣庙的庙主。
平日负责庙中的日常事务和弟子的管理。
他为人豪爽,爱开玩笑,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弟子们都很喜欢他。
“张庙主!”
“张庙主好!”
弟子们纷纷抱拳行礼。
张顺笑着摆了摆手,走到洪元面前,抱拳道:“师傅,我回来了。”
洪元看着他,点了点头:“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张顺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囊,灌了几口,擦了擦嘴角。
“县城那边的新武馆已经开起来了,收了二十多个弟子,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交不起学费,我让他们先欠着,等以后有了再还。”
洪元“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张顺的性子,心善,见不得穷人受苦,这些年关圣庙收的弟子,大半都是交不起学费的,全是张顺在贴补。
他虽然是庙主,但俸禄不高。
这些年为了贴补庙里的开支,把自己的积蓄都快花光了,也就靠着劫富济贫,才能勉强维持现在的生活酱紫。
“师傅,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你们在说林师弟的事?”
张顺换了个话题,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洪元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张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实不相瞒,从我张顺第一天见到林师弟的时候,我就知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哦?”有弟子好奇地问,“张庙主,镇海王当年是什么样的?”
张顺靠在石凳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变得悠远。
他想起当年林青入门时的情景,还是自己带教的。
那个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
沉默寡言,站在人群后面,像一棵长在墙角的小草,毫不起眼。
“那时候林师弟刚来,话不多,也不爱跟人交流。”
“白天跟着师傅练拳,傍晚也是最晚走的几个人之一,拳打得虎虎生风,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张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佩。
“我当时就想,这家伙,将来一定有出息。”
弟子们听得入神,眼中满是向往。
张顺又道:“你们知道吗?林师弟刚入门那时候,连一套铁线拳都打不利索,师傅教了许久才能记住。”
“但他不气馁,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不知怎么样,竟还真让他摸到了门道,他那股韧劲儿,我是真服气。”
“后来呢?”有弟子追问。
“后来?”张顺笑了,“后来他就离开了云州,前往登州,成为登州本地大帮,沧海帮的炼药师,而后一步步走到了帮主的位置。”
“后面更是成为武圣,平定西礁,成为镇海王。”
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叹。
洪元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张顺的话,眼中闪过一幕幕场景。
那些记忆,像一幅幅泛黄的老画,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也不知道林青那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看看。”洪元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落寞。
他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