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蹲下身,伸手在地上轻轻一触,指尖只传来一片冰冷与荒芜,没有任何他熟悉的能量波动。
他甚至感知不到地脉。
王言眉头微皱,站起身,抬头向着天际远眺。
在那片猩红天幕的最高处,不知何时,一只巨大的眼眸,正静静地悬挂在那里。
那眼眸大得难以想象,几乎占据了小半片天空,猩红的眼眸之中,是一颗类似花瓣组成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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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瓣状的瞳孔,幽邃、冰冷,不带任何感情,正从九天之上,漠然地注视着这片破碎的空间,也注视着王言的身影。
“若娜瓦的死之瞳…”
“所以,你在看着我?你想让我做什么?”
“在这片死亡的世界里,寻找死亡的真意?”
王言抬头,对着那滚动的大眼珠子开口道。
然而,几乎对他每次都有回应的若娜瓦,这次却并没有回应。
王言蹙眉,随即思索:“不能说话?还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算了,就当是一场考验吧…她想让我看看死后的世界,所以,只要我了解足够了,就能离开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环视了一圈这片猩红的废墟。
很快,他的视线,定在了一个方向。
在那片残破建筑交杂、断墙林立的尽头,隐约有一道光,正静静地亮着。
王言眯起眼,辨认了片刻,那赫然是一道光门。
门的轮廓在猩红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透出一层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柔和的白光,像是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出口。
除此之外,四周便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行吧,看来是让我往那边走。”
王言不再犹豫,收回目光,迈步朝着那道光门的方向,赶了过去。
然而,随着他脚步抬起,周遭那片死寂的世界,忽然开始流转了。
猩红色的雾气在他身侧翻涌,一幅幅奇异的画面,如同被无形的手揭开了幕布,接连不断地,在他周围浮现。
第一幅,是战争。
漫天火光笼罩、喊杀声四起的战场上,成排的身影在泥泞里倒下,兵刃折断,旌旗倾倒,有人至死还紧紧攥着手中的武器,圆睁着双眼望向阴沉的天空。
画面一转,是天灾。
咆哮的洪水吞没了村庄,崩裂的大地掀翻了屋舍,狂风与暴雪之中,渺小的身影被卷走、掩埋,连挣扎都显得那样无力。
再往后,是疾病。
昏暗的病榻上,身形消瘦的人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床边守着红肿了眼的亲人,那盏摇曳的灯,最终还是无声地熄灭了。
…
一幅又一幅,环绕在王言的周围,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播放着。
战争,天灾,疾病,意外,殉道,牺牲,还有寿终正寝的老人,在满堂儿孙的环绕中,安详地合上了双眼。
各种各样的死亡,千奇百怪,形形色色,从王言迈步开始,便没有一幅是重复的,仿佛永无止境。
王言穿行在这些画面之间,脚步微微放缓。
画面里的人,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他却能清楚地看见他们脸上的每一个神情。
有临死前的恐惧与不甘,有面对死亡的麻木与平静,有冲锋时的决绝,有合上眼时的安详,也有再也无法看见亲人的遗憾。
他沉默地看着,心里那点最初的冷静,渐渐被这些画面,压得有些沉重。
‘她是想让我看这个吗。’
王言在心里,缓缓想道。
‘看死亡的无处不在,看众生无论贵贱、无论以何种方式,最终都要走向同一个终点。’
‘看死亡是如何的公平,从不为任何外加的概念停下。’
这确实是若娜瓦会让他看见的东西。
在若娜瓦看来,死亡就是死亡,无论是何种原因,何种理由,当死亡降下后,一切便结束了。
至于死亡的起因和死亡后的影响,若娜瓦其实并不在意,两者皆非死亡本身。
可王言望着那些截然不同的面孔,心里却也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死亡的终点,或许相同。
但这些人走向死亡时的模样,他们所背负的、所守护的、所遗憾的,却没有半分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