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一步一顿,走得很慢。
他没有再去评判什么,也没有再去反驳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流转的画面,看着死亡在众生之间,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他看着那些恐惧的、麻木的、决绝的、安详的面孔,看着一条条生命走向各自的终点,心里那点沉重,渐渐沉淀了下来。
他似乎理解了什么。
他承认死亡的公平,承认它终有一天会降临到每一个存在的头上,无论贵贱,无论善恶,无人可以幸免。
若娜瓦所描述的死亡,确实是死亡的真谛,死亡就是死亡,并不需要附加什么概念。
可他心里,却始终没有放下那些生命走过的痕迹。
正是因为有了死亡,生时的一切,才显得那样珍贵;正是因为终点相同,那一路之上的不同,才更值得被记住。
死亡的重量,从来都不在死亡本身,而在它所终结的,那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就在这份理解悄然成形的刹那,一缕缕猩红的丝线,毫无征兆地,自王言的魂体之中,钻了出来。
那猩红的丝线,在他身侧欣喜地舒展着,如同被滋养,又如同在为他低低地赞礼,发出无声的欢鸣。
王言低头看着那些丝线,若有所感。
他知道,自己对死亡的理解,似乎更深了一层,与那根死线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愈发清晰、契合。
只是,他所理解的这些,或许与若娜瓦想要他理解的,并不相同。
她想让他看见死亡的终点,而他看见的,却是生命的过程。
‘那又如何呢。’
王言在心里,淡淡地想道。
‘这是我的理解,不必与谁相同。’
漠然间,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道巨大的光门面前。
柔和的白光自门内涌出,将他的魂体笼罩,一种直觉,清晰地浮现在他的心头。
只要穿过这道门,他就能回去,就能活过来。
王言没有太多犹豫。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只高悬天际的巨大眼眸,像是无声地作别,随即,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光门之内,走了进去。
白光,骤然将他吞没。
……
秘境,生物实验室。
那个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的身影,胸膛忽然猛地一震。
“咳……”
王言骤然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已久的人,终于挣出了水面。
他暗淡的眼眸里,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亮起,那股断绝的气息、心跳、生命力,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四肢百骸。
他活过来了。
“王言!”
瑟莉妮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他的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啵啵!啵啵!”
庞大的虹彩也缩小了身子,飞快地凑了过来,一大一小两只眼睛里满是欣喜,围着他不停地转着圈,发出欢快的叫声。
王言缓了缓神,抬起手,先揉了揉瑟莉妮的脑袋,又在虹彩的身上轻轻拍了拍,这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我回来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死后归来的沙哑。
“别担心,没事了。”
安抚完,王言才看向面前依旧面无表情的若娜瓦。
“这可真是一趟不错的旅程。”
“哦,看来你很喜欢,那我再送你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