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派人在各处搜寻浅井长政的儿子,抓到之后送去关原施以磔刑!”
关原是进出近江国的必经之地,人流量极大,将刑场设立在这里更能起到震慑作用。
交代完之后,织田信长重新坐了下来。
此时,山顶的铁炮声渐渐减弱,织田信长喃喃自语道:“浅井家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敢与织田家为敌,这都是你自找的!”
入夜,小谷城重新恢复了宁静。
参与攻城的家臣们陆续下山向织田信长汇报最新战况,很快本阵内便挤满了人。
“佐久间大人,你这胳膊?”
“擦伤,不碍事!”
“咦,山内大人,你也挂彩了?”
“摔得,问题不大。”
众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分享着攻城时的场景。
羽柴秀吉站在人群中,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早晨的凶险一幕。
“原本以为今天攻城就跟打一乘谷时差不多轻松,结果浅井家却出乎意料的奋起反抗。”
“当时那把刀距离我的喉咙不超过三寸,还好我反应快躲了过去。”
羽柴秀吉表情十分夸张,说到兴处还上蹿下跳地比划起来。
看着像猴子一般的羽柴秀吉,众人都乐得哈哈大笑。
“很好笑吗?”
这时,织田信长缓步走了进来。
本阵迅速安静下来。
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织田信长凝声道:“小谷城的本丸没打下来,你们倒先开起庆功宴了?”
“怎么,要吾给你们颁感谢状吗?”
众人连忙口称不敢。
织田信长接着问道:“小谷城内的守军还有多少人?”
佐久间信盛答道:“应该还有五六百人,都跟着浅井长政一起在本丸据守。”
山内一丰补充道:“有个叫浅见道西的人投降了本家,这些消息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那什么时候能攻下本丸?”
“最多三日!”泷川一益回答道。
织田信长敲了敲桌案,“那就暂且休息一天再继续进攻。”
“今天做的不错,吾已经派人去琵琶湖买了一批湖鲜,晚些时候会到你们手中。”
话音一落,织田信长起身离开了本阵。
“多谢主公!”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刚刚织田信长那一番话让所有人都以为织田信长对战事进展感到不满。
今天的攻城战斗十分激烈,众人确实也累了。
按照织田信长的吩咐休整一天后,各部继续对小谷城发起进攻。
鏖战两日,小谷城本丸终于在八月三十日夜告破。
与此同时,浅井长政也逃到了赤尾清纲的居馆,此时他的身边只剩下几十人。
看着这群始终不离不弃的家臣,浅井长政的眼里满是感动。
“抱歉,诸位!”
“浅井家止步于此,让大家失望了。”浅井长政躬身向众人行了一礼。
赤尾清纲抹了把脸,擦去脸上的血渍。
“主公这是说哪里话,当初反抗织田信长又不是您一个人做出的决定,今日之败局并非主公之错。”
“况且大家已经努力过了,这就足够了!”
浅井长政拍了拍赤尾清纲的肩膀,“累了好几天,今晚好好睡一觉吧。”
“哈!”
长夜漫漫,夜凉如水。
浅井长政躺在地板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此时,浅井长政的脑中不停闪过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心中也生出了无限的悔恨。
“也许,当初就不该与织田家联姻。”
“也许,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个错误。”
“六角......朝仓......偏我生时遇到了织田信长,倘若我早生二十年,也许真的能得偿所愿吧......”
浅井长政认输但不认命。
浅井家三代人总共有三次崛起的机会,可都在临门一脚时被强敌按了回去。
他祖父浅井亮政,遇到了六角定赖和朝仓宗滴,被两人混合双打。
他父亲浅井久政,撞上了正处于全盛期的六角家,又被迫低了头。
到了他自己,却遇到一个更猛的织田信长。这上哪说理去?
胡思乱想了一夜,浅井长政换上了一身得体的狩衣找到了赤尾清纲。
主从二人对视一眼,接着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准备好了吗?”
“嗯!”
“万幸还能有个介错人,至少能免去一些痛苦。”
浅井长政盘坐在地上,解开了胸前的衣襟。
托盘上放着两把胁差,浅井长政随手拿起一把,另外一把则是留给赤尾清纲的。
当浅井长政手中的胁差抵住小腹后,身侧的赤尾清纲问道:“主公,不留下辞世诗吗?”
浅井长政仰头望了望天花板,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确实有很多想说的话。
沉默许久后,浅井长政突然大吼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哈哈哈哈!”
噗呲!
利刃刺入小腹,浅井长政的笑声戛然而止。
“织田信长,我在三途川等你,到时候再与你分个高低!”
赤尾清纲手起刀落,浅井长政的首级掉落在地上。
介错人的刀法必须精湛,务必做到一刀砍下首级,否则对切腹的人来说将是一种折磨。
将浅井长政的首级放进盒中,赤尾清纲朝门口喊道:“进来吧,到我了!”
“哈!”
渡边勘兵卫推门走了进来。
赤尾清纲对着浅井长政的首级拜了拜,接着便拿起胁差划破了肚子。
唰!
渡边勘兵卫的刀更快,赤尾清纲甚至没感觉到痛便撒手人寰了。
一刻钟后,赤尾屋敷打开了大门。
天正元年,9月1日。
北近江小谷城主浅井长政切腹,享年29岁。
......
“主公,这便是浅井长政和赤尾清纲的首级。”
“嗯。”
织田信长点了点头,接着羽柴秀吉关上了盒子。
宿敌一朝尽灭,织田信长的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空虚感。
不知过了多久,织田信长终于回过神来。
环顾四周后,织田信长开口道:“北近江三郡的战后处置交由藤吉郎负责,尽快让这些领地安定下来。”
“是!”
坂田郡、伊香郡、浅井郡只是名义上归羽柴秀吉支配,这些地方也存在大量投降织田信长的国人众。
换句话说,羽柴秀吉只是得到了北近江三郡的管辖权,并不是这三个郡的领地都是他的知行地。
丹羽长秀的若狭国也是同理,当地的国人众都是以与力的身份为他效力。
“各部稍作休整,即刻奔赴长岛!”
“吾要乘胜追击把长岛的一揆一并剿灭!”
织田信长当众宣布了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听到这里,众人顿时叫苦不迭。
哪有这么频繁出阵的,各家的军役早就拉爆了好么?
好歹让人喘口气吧!
“主公!”
山内一丰迅速起身,“既然越前和近江的战事已经结束,在下请求返回摄津,即刻对三好家展开攻势!”
尼玛!
柴田胜家、羽柴秀吉、佐久间信盛、泷川一益等人全都变了脸色。
你清高!
你了不起!
你带500人过来打酱油,这会儿还有谁能卷得过你啊?
“大学头,莫急!”
织田信长缓缓起身,朝山内一丰招手道:“走,先跟我去个地方。”
跟着织田信长离开虎御前山砦,两人又沿着街道走了一里多路。
“主公,我们这是要去哪?”山内一丰忍不住问道。
织田信长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姑父.......”织田信长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嗯?”
“你要夫人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