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们去跟羽柴筑前守汇合。”
与此同时,小谷城的本丸御殿内。
浅井长政正在和妻儿做着最后的诀别。
“动手吧,夫君!”
织田市身着出嫁时穿的白无垢,一脸决然地望着眼前的浅井长政。
值此城破之际,织田市很清楚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白色在这个场合意味着死亡。一般武士在投降时也会身穿白衣,以此向对手表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浅井长政此时眼含热泪,握住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当啷!
太刀掉落在地上,浅井长政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阿市......女儿们太小了,我下不去手!”
“今日的苦果皆因我而起,我实在不忍心让你们母女跟着一起受难。”
听完这话,织田市也红了眼眶。
虽然织田市和浅井长政结婚也没几年,但夫妻俩的感情一直很好。
此刻织田市的内心无比痛苦。
城外正在攻打小谷城的是她的哥哥,而城内抱有决死之意的则是她的丈夫。
这样的悲剧对于武家之女来说相当残酷。
“妾身明白夫君的心意了!”织田市抹了抹眼角,“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女儿们。”
浅井长政顿时抱头痛哭,至于哭声里面是否带着悔恨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父亲,母亲,你们为什么都哭了?”
刚刚四岁的浅井茶茶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今天家中的所有人都好奇怪。
浅井长政蹲在地上,伸手摸向女儿的脸颊。
“茶茶乖,今后好好听你母亲的话,要照顾好妹妹。”
说罢,浅井长政将腰间的折扇取下递到了浅井茶茶的手中,“拿着,留个念想吧。”
浅井茶茶抬头看向一旁的织田市,眼里满是不解。
织田市叹了口气,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浅井江递给了身旁的侍女。
接着,织田市又牵起二女儿浅井初的手指着浅井长政说道:“阿初,去抱一下父亲。”
“哦!”
三岁的浅井初懵懵懂懂地张开双手扑进浅井长政的怀中。
浅井长政和浅井初脸贴着脸,眼中满是不舍。
“阿初,跟着母亲和大姐,别跑丢了。”
“喔!”
浅井初眨了眨眼睛,然后牵起了浅井茶茶的手。
这时,织田市问道:“万福丸呢?”
浅井长政答道:“半个时辰前就出城了,希望他能躲过一劫吧。”
万福丸是浅井长政的长子,在织田市嫁给他之前就已经出生了。
由于万福丸并非织田市所生,浅井长政很清楚这个儿子大概率活不下来,所以便提前命人将其送出了城。
“那你呢?”
织田市直勾勾地望着浅井长政,“要不夫君此时投降吧,我可以向兄长求情的!”
“呵呵!”浅井长政自嘲一笑,摇头说道:“此事不必再提,我已经决定和小谷城共存亡。”
“况且,只有我死了,你们才能活,明白吗?”
既然决定独自抗下所有,浅井长政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前这种情况,只有他死了才不会牵连织田市母女。
“送夫人和小姐出城!”
浅井长政说完这句话便转过身,再不多看妻子一眼。
相比于选择死亡的人,活下来的人反而会承受更多的苦楚。
织田市朝浅井长政的背影行了一礼,接着一手牵着浅井茶茶一手牵着浅井初出了门。侍女则抱着浅井江跟在身后。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后,浅井长政才扭头看向空荡荡的门口。
“阿市,保重!”
......
小谷城本丸南侧,从山脚攻上来的泷川一益正指挥铁炮众压制城头。
一轮齐射之后,泷川一益忽然察觉到城楼上的反击停了下来。
紧接着,小谷城的城门打开。
“别开炮,我们奉命送小谷殿出城!”
几名浅井家武士手持木楯走了出来。
泷川一益立刻举手示意众人放下铁炮。
“小谷殿在哪?”
泷川一益也举起木楯往前走了几步。
话音一落,织田市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泷川大人,别来无恙。”
“小谷殿,你没事便好!”泷川一益朝身后挥了挥手,众人立刻让开一条路。
“主公正在山下,我这就派人送你们过去。”
织田市躬身说道:“有劳了。”
“这三个是我的女儿。”
泷川一益点了点头,“明白,夫人放宽心,一切自有主公做主。”
织田市松了口气,这才牵着两个女儿缓缓往山下走。
泷川一益对着家臣喊道:“立刻护送小谷殿下山,不得怠慢!”
“哈!”
目送织田市母女远离之后,泷川一益赶紧退到人群之中。
砰!砰!砰!
铁炮声再次响起,攻城继续。
与此同时,织田信长也从虎御前山砦抵达了小谷城下。
当各处的战报陆续传回来后,织田信长也振奋不已。
“这秃鼠攻城倒是有一手,照这样看来,小谷城破就在这一两日了。”
织田信长刚坐在凳子上,两名武士便捧着浅井久政的首级跑了过来。
“主公!”
“此乃浅井家隐居殿之首级,小丸已经被攻破!”
织田信长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好生收敛。”
“是!”
头顶传来的喊杀声正在不断加强,这说明攻城战打得相当激烈。
望着城头弥漫的硝烟,织田信长也不禁为妹妹捏了把汗。
织田信长的兄弟姐妹加起来足足有27人,织田信长和织田市的年纪相差接近20岁,他对这个妹妹其实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不过毕竟是妹妹,织田信长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忧的。
正想着,几个人影便从山道上走了出来。
“那是......”
织田信长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人群中的那一抹白色。
等人走近之后,织田信长很快认出了织田市。
当看到妹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织田信长忽然再次抬头看向小谷城方向。
“浅井长政......你还真是处处都让吾感到意外啊。”
感叹完后,织田信长起身走向织田市。
兄妹俩隔着几步站定,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
“你就是舅舅吗?”
这时,浅井茶茶忽然松开母亲的手走到织田信长的身前,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织田信长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不错,吾便是你的舅舅。”
“你是叫......茶茶?”
“嗯!”浅井茶茶轻轻点头,接着转身说道:“母亲,你怎么还不过来?”
被浅井茶茶这一打岔,织田市和织田信长都放松了许多。
“见过兄长。”织田市躬身一礼。
织田信长叹了口气:“活着回来就好。”
“下去休息吧。”
织田市低下头,轻声问道:“兄长打算如何处置我们母女?”
“既然你这一声兄长还能叫得出口,那织田家就不缺你们一碗饭吃。”
“我明白了。”
织田市再次一礼,接着叫上浅井茶茶离开了。
“等会儿!”
织田信长忽然叫住了织田市,“浅井长政的儿子呢?”
“不知道!”
“他没让你一起带出来?”
“没有!”
织田信长挥了挥手,“知道了。”
等织田市离开后,织田信长对着身旁的母衣众吩咐道:“浅井长政既然将阿市母女送出来了,说明他不愿让家眷死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