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江街道,关原宿。
奔波一路,织田市取下了头顶的市女笠,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铺开。
斜靠在宿场走廊的圆柱下,织田市的脸上带着几分倦意,眼底更是深藏着浓浓的伤感。
满庭清寂,难展愁眉。
啪!
身后一声脆响,四岁的茶茶摔倒在地板上。
织田市将女儿从地上拉起来,关切地问道:“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茶茶贴紧织田市,抬头露出可爱的表情:“母亲不也没睡吗?”
织田市沉默了。
有些事,她不知道该如何跟女儿开口。
然而茶茶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要懂得多。
“母亲,茶茶以后是不是没有父亲了?”
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女儿,织田市浑身一颤,泪水情不自禁地盈满眼眶。
“别胡说,你们的父亲一直都在。”
茶茶小头一歪,“可我刚刚做梦了,梦到父亲身上都是血。”
织田市抱紧女儿,安慰道:“梦都是反的。”
“快去睡觉吧,等天亮了,父亲就会来接我们了。”
“真的?”茶茶眼中闪过惊喜,拍着手说道:“那我去睡觉啦!”
说完,茶茶欢呼雀跃地跑回了屋。
织田市轻声一叹。
三个女儿,一个四岁、一个三岁,还有一个才几个月大。
上天何其不公,要让女儿们在这个年纪承受这种苦楚。
“小谷殿。”
这时,一名武士远远停下脚步,“守山城主织田右卫门尉殿来信,他已经派人前来接你们。”
“夫人和小姐可在此安心暂住,等过两日人到了再出发。”
武士口中之人是织田信秀的弟弟织田信次①,织田家早期最重要的一门众之一。
当初织田信长统一尾张的最大助力便是叔父织田信光。
织田信光死后,织田信次便接替了织田信光,成为织田信长与弟弟织田信胜争夺家督时的重要支持者。
“有劳。”
织田市微微一礼,接着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取出一枚丁银递了出去。
武士没有去接,还了一礼后便退了出去。
织田市出嫁前与叔父织田信次的关系不错,得知对方愿意收留自己后,织田市心中的不安稍稍减弱。
毕竟织田信长没有明说会如何安置她们母女,织田市带着三个女儿“居无定所”,回了尾张后总要有个能住的地方。
像她这种已经嫁出去的女儿,结束婚姻返回娘家的日子一般都不太好过。
织田市自己倒没什么,但考虑到三个女儿还十分年幼,她必须做两手准备。
第二天清晨,织田市被小女儿阿江的哭声吵醒。
隔壁屋的茶茶和阿初睡得正香,同屋的阿江则张大嘴巴哭闹个不停。
这会儿没有乳母,织田市只能将阿江抱在怀里不停安抚。
“夫人,织田家来人了。”
这时,跟着织田市一起逃出小谷城的贴身侍女走了进来。
将阿江递给侍女,织田市一脸疑惑。
“叔父这么快就来了?”
缓步走出宿场,庭院中伫立着两道身影。
等到织田市看清来人后,心中顿时一震。
“兄......兄长,你怎么来了。”
织田信长转过身,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织田市直接泪奔。
“浅井长政死了!”
织田市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亲耳听见织田信长说出这个结果,织田市依旧难以接受。
许久之后,织田市缓缓爬了起来。
望着眼前表情平静的织田信长,织田市轻咬着嘴唇说道:“真是多谢兄长,百忙之中还亲自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这个!”
织田信长拉过身旁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山内一丰,“这是山内祭酒,你们此前已经见过了,就不必多做介绍了。”
“你们母女不必回尾张,直接去和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