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
朝仓义景瘫倒在路旁,虚弱无力地抬起右手。
“主公,水袋和水壶都丢了,现在没水。”侧近无奈道。
朝仓义景舔了舔嘴唇,这会儿他又开始渴望再来一场大雨了。
进入越前地界之后,出阵前的2万大军已经只剩不到500人。
织田信长一路追杀到敦贺才稍稍停下脚步,也给了朝仓义景一些喘息之机。
“好饿,快去附近村子找找看有没有吃的!”朝仓义景扒拉着身旁的家臣。
“哈!”
家臣们虽然也很疲惫,但还是按照朝仓义景的吩咐跑向了不远处的一座村子。
没办法,他们也饿。
惊魂未定的朝仓义景缓缓爬起来,不停往身后张望。
在确定织田信长没有追上来后,朝仓义景终于松了口气。
“从余吴湖到敦贺,50多里路啊,织田信长竟然追了我们一天一夜!”朝仓义景生无可恋地说道。
身旁的侧近们连忙安慰道:“主公,好歹活下来了,就这一点您至少比当年的今川治部大辅强多了。”
朝仓义景摸了摸自己的头,心有余悸地说道:“不错,不错!所幸我头尚存于脖颈之上!”
说话间,派出去找食物的家臣跑了回来。
“主公,村子里没人,就翻到几个芋头,将就吃吧。”
“井里打的水,给!”
朝仓义景接过水一饮而尽,然后捧起了还沾着泥的芋头。
看着手里的芋头,朝仓义景却有些无从下嘴。
见朝仓义景一动不动,侧近还以为朝仓义景是在嫌弃芋头。
正当侧近准备劝说一番,朝仓义景的眼角突然流下泪来,紧接着便是嚎啕大哭。
“主公,就算芋头不和您心意,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侧近手足无措地说道。
朝仓义景摆了摆手,哽咽道:“吾并非是对吃食不满,而是想起那些殿后的家臣了。”
“他们个个有情有义,本不该死于江州。”
“唉!”
朝仓义景唉声叹气了半天,最后将芋头分给了手下的家臣。
稍微恢复了一下体力,朝仓义景继续往一乘谷方向撤退,同时也赶紧派人通知朝仓景镜、朝仓景健等人前来“救驾”。
与此同时,朝廷的使者突然造访了越前敦贺的织田家本阵。
看着手中的“改元”文书,织田信长立刻让人喊来了山内一丰。
“大学头,朝廷拟定了新年号,派人来让吾定夺。”
“你帮吾看看,这个年号有何特别之处?”
山内一丰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了织田信长手中的纶旨上。
“天正?”
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山内一丰解释道:“此二字出自晋朝潘岳所著《籍田赋》,高以下为基,民以食为天,正其末者端其本,善其后者慎其先。”
“第一句,高以下为基。高位的君主必须以底层民众作为统治基础。此句正和《尚书》中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之意。”
“第二句,民以食为天。民众将粮食作为活下去的头等大事,此乃明国自古以来的治国理念。洪范八政,食为政首。”
“第三句,正其末者端其本。这里的本指的是农业,末指的是工商业,也即发展经济必先保障农业,只有解决百姓的温饱才能保障国家安定。”
山内一丰侃侃而谈,一通大道理将织田信长说得一愣一愣的。
织田信长就不懂了,就这两个字,居然也能暗含这么多大道理?
然而不等织田信长有所反应,山内一丰又继续说道:“《道德经》中有言,清净为天下正。”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
“道常无欲乐清静,故令天地常正.......”
“停停停!”织田信长举起双手,“大学头不必再往下说了,你就直接告诉我,这天正二字好是不好?”
山内一丰轻轻点头:“好!”
“呐!”织田信长摊了摊手,“明明一个好字就能说清楚的,你非要说那么一大堆做什么?”
山内一丰暗自摇头。
在这礼崩乐坏的战国乱世,这些中国先贤总结出的道理,谁又能真的静下心去听呢?
很快,织田信长便将朝廷的使者送走,并表示愿意接受朝廷改元天正的决定。
接着织田信长在敦贺休整了一天,顺便进行了首级检。
经过清点,刀根坂之战织田军一共斩首3000余人,朝仓家城主级家臣38人,其中包含好几个一门众。
朝仓家承受的损失和当年桶狭间之战后的今川家如出一辙,只是朝仓义景运气好活了下来而已。
次日,织田信长让前波吉继和富田长繁带路,柴田胜家为先阵杀入了越前。
沿途所过之处没有受到半点阻拦,大军十分轻松地便深入了越前腹地。
“主公,再走40里便到一乘谷了。”前波吉继一边走一边向织田信长介绍道。
看着这两个大献殷勤的带路党,四周的织田家臣纷纷露出不屑的神情。
正在此时,前方街道上突然窜出来十几骑。
护卫在织田信长身侧的马廻众们立刻摆开阵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别紧张!”
“我们是朝仓家臣,特来拜见织田武卫殿!”
来人远远便下了马,随后高举双手跪在了地上。
织田信长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对着前波吉继说道:“认识吗?”
“识得!”前波吉继指着其中一人,“看身形,应该是安居城主朝仓景健。”
富田长繁指着另外一人说道:“鱼住景固,一乘谷奉行人。”
织田信长轻踢马腹缓缓靠近两人。
“来投降的?”
“哈!”
“那就先向吾证明你们的诚意!”织田信长面无表情地说道。
朝仓景健和鱼住景固异口同声地说道:“越州之民苦朝仓义景久矣!我们早已集结兵势,就等织田武卫殿前来了。”
“容我等攻下一乘谷生擒朝仓义景来献,织田武卫殿瞧好吧!”
朝仓景健和鱼住景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便带着麾下足轻开路领着织田信长往一乘谷进发。
越前的武士早就对朝仓义景连年征战感到不满,如今得知朝仓义景大败而回,以朝仓景健、鱼住景固为首的越前武士纷纷向织田信长请降。
面对自发前来投降的越前武士,织田信长照单全收,全都编进了先阵让这些人带头进攻一乘谷。
越前国很大,织田信长懒得一座城、一座城打下去,只要快速灭亡朝仓家的目的能达到就行。
走了不到20里,陆续有七八个城主级的朝仓家重臣赶来投降。
织田军中。
佐久间信盛昂着头说道:“本以为攻占越前还要费点功夫,照这样看,只怕不出半月就能彻底攻灭朝仓家了。”
刀根坂之战虽然是织田军大胜,但河合吉统、山崎吉家等人的英勇奋战还是给织田家臣留下了深刻印象。
众人本以为进入越前后会面临朝仓家的顽强抵抗,结果却是一路畅通无阻......
羽柴秀吉吐槽道:“朝仓义景还没死呢,这些人就急着改换门庭了,真是令人不齿!”
“我羽柴秀吉对主公忠心耿耿,最是见不得这种背主之人了!”
“筑前守!”身侧的柴田胜家指了指前方,“要表忠心往前多跑几步,隔得这么远谁知道主公能不能听到?”
“哈哈哈哈!”
众人纷纷大笑起来。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柴田胜家当众戳破,羽柴秀吉脸色微红,但心里却在暗骂柴田胜家。
“筑前守!”佐久间信盛拍着羽柴秀吉的肩膀,沉声道:“你刚才这些话谁的嘴上不会说?”
“关键啊,还是看你怎么做!”
若论对织田信长的忠心,佐久间信盛自恃在场之人没有谁能比得过他。
这时,山内一丰缓缓追了上来。
“出羽介,那要怎么做才算是忠心呢?”山内一丰笑着问道。
佐久间信盛没留意来的人是山内一丰,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就拿这种情况来说,那当然是在一乘谷笼城死战.......”
“呀!是大学头啊!”佐久间信盛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
“来来来,喝水!”
佐久间信盛解下腰间的竹筒递给山内一丰。
山内一丰摆了摆手,“多谢,出羽介留着自己喝吧。”
说着,山内一丰抹了抹眼角:“唉,一听到出羽介的话,在下便不禁想起当年的岩仓城之战。”
“见笑了,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