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贪念一起,酒井立刻便悚然一惊,突然想起提货券的前车之鉴。
他看向何塞,心道:“这不会又是大夏布置的圈套吧?”
但转念一想,提货券是大夏发行,游戏规则都是大夏定的,大夏有足够的生丝储备,可以操弄市场。
而如今的稻米存于各大藏屋敷、寺庙之中,仓单也是由二者发行。
大夏没有买卖仓单,根本没有囤积居奇、跟风炒涨的态势。
若米价堆得奇高,对大夏有什么好处呢?
即便后续又猛跌下来,只要大夏还要大量收购,按供需之理,米价就一定会涨回去。
况且米价若真的跌入尘泥,那囤积了稻米的商贾、农民完全可以选择不卖,自己留着吃就行了。
大夏即便恶意操纵市场,至多不过得到一个损人不利己的结果而已。
酒井忠世一阵迷惘,见从何塞口中打探不到有用消息,索性告辞。
二人一走,何塞立马叫来手下道:“东顺号上装了多少货物?”
手下道:“满舱,基本占平户商馆囤积货物的半数了。”
这艘东顺号其实就是停靠在平户的商船,驶过来不过是要营造一个有新船入港的假象。
何塞道:“东顺号停靠之后,立刻卸货,都搬到商馆来。
另外,再找三艘福船,今天晚上装上堺港的货,再运到平户去。
告诫船员,要从西南方驶入平户,走濑户内海可就演砸了!”
“是。”手下应声传令。
另一边,酒井忠世已下到院中,见屋檐下竹牌虽多,成交寥寥。
想来是实物交割繁琐,为商贾不喜。
照今日消息来看,米价日后还要再涨。
如此算来,岂不是囤到就是赚到,卖掉就是亏掉?
人皆逐利,这么简单的账没人算不清,所以各寺的僧正、各藏屋敷的代官,都以观望为主,甚少交割。
酒井二人一路走到商馆外,正想上轿,忽见一处茶屋宾客盈门,十分热闹。
二人来时都坐轿子,并没注意路边茶屋,此时看来,这处茶屋处处不同。
首先就是占地极广,规制豪华,其次,名字起得也嚣张至极,就叫“太阁屋”。
太阁原本是一种官职的尊称,在民间几乎专指丰臣秀吉。
在大阪夏之阵后,丰臣家覆灭,之后德川家对丰臣家残余势力展开了漫长而残酷的清洗。
以致激起了民众的逆反心理,尤其大阪还是丰臣家的旧地,百姓普遍都对丰臣家抱有同情。
酒井问道:“那处茶屋可是新开的?”
阿部忠秋颔首道:“此前确实从未见过。”
酒井冷冷道:“江户一战后,民众对将军的敬畏便少了许多啊,我们进去看看。”说罢当先入内。
只见茶屋的布置与其他同行截然不同,没有酌女弹三味线,甚至没有女子。
茶屋中心最重要的中厅位置,空出大片,不摆桌椅,反而竖起两道牌架,其下挂满了竹牌。
竹牌形制与大夏商馆内基本相同,但却分左右两边悬挂,左侧木牌均用朱砂红笔来写,右侧木牌均用黑笔。
阿部忠秋看了片刻便瞧出门道:“红字是买,黑字是卖。”
仓单交易在整个大阪已非常普遍,各大茶屋酒肆都有,只不过别处都是熟人之间私下交易,这里直接摆上台面,一目了然。
酒井颔首,他仔细一看,但见红牌多得要命,黑牌寥寥无几,显然买方远多于卖方。
酒井心中一惊道:“竟然如此抢手吗?”
甚至有些红牌出价低了,挂在中厅许久无人理会,被后来的价格逐渐挤到末端,等到中厅再也挂不下之后,便有伙计将红牌取下,改价再挂。
茶屋内伙计极多,但绝大部分都忙于侍弄竹牌,又或是端着仓单和金银来回穿梭,竟没多少人负责端茶递水。
整个茶屋内上下两层几乎全是雅间,开着小窗口看向大堂,交易改价均由伙计往来进行,如此一来,买卖双方都看不到彼此是谁。
这种诡异的交易模式,此前从未在市面上出现过。
二人在大厅伫立了良久,也没有伙计来赶人。
酒井忠世眼见粮价从2121文/石,硬生生涨到 2209文/石,算算时间,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而已。
忽然一个大额黑牌挂上,酒井刚看清牌子上写的数额是“一千石”。
便已有伙计冲来,用长竹竿将牌子摘下,送入一处雅间中,不多时便有一群伙计端着托盘而出。
托盘上用绸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不过酒井知道一定是银子。
按市价,一千石稻米大约值白银两千多两,从端托盘的动作以及人数来看,重量也相差不多。
伙计们端着白银走入了另一处雅间,不多时便有另一名伙计端着托盘而出,上面同样盖着绸布。
只是伙计端得毫不费力,显然托盘很轻,酒井猜测里面放的一定是仓单了。
酒井忠世正在震撼于这种交易的效率之时。
忽听得有人纵声大笑:“哈哈哈哈,看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