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处雅间门被推开,一名町人走了出来,只见此人四十岁年纪,满面红光,嘴角挂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眼尾的每一道皱纹里都透着志得意满。
周围跟着十几个小厮,将他簇拥在中间,一直护送他离开茶屋。
路过酒井二人时,那股春风得意的劲头,简直熏人欲醉。
酒井拦住一名小厮道:“这人怎么了?”
那小厮急于挣脱,连道:“放开,快放开!”
酒井的家臣踏前一步,亮出刀道:“我家主人在与你说话。”
小厮看清了刀,这才道:“我们不能说客人的事情。”
酒井的家臣递上一块金饼。
小厮瞳仁被金饼映得黄灿灿一片,手一翻将金饼收下,而后对酒井忠世低声道:“这人靠买卖仓单,身家翻了三倍。”
“什么?”酒井大感吃惊,接着又低声道,“这不可能,粮价到现在涨了不过三成,身家怎么可能翻三倍?”
小厮低声道:“小声些。”
接着他向左右看看,对酒井道:“大人有所不知。若是只用自己的钱来买卖,自然是粮价涨多少才能赚多少。倘若借别人的钱来买卖,就变成了借多少就能赚多少。”
“你是说他借钱了?”
小厮点点头。
“这人开始时只有二百两银子的本钱,就靠着一边买卖一边借贷,赚了三倍还多,刚刚那一单,大人看到了吗?”
酒井点了点头。
“那一单卖了两千三百两银子!”
日本的银两单位原本是“匁”,随着大夏银元的涌入,现在计价单位也成了“两”。
酒井一阵心算,两百两银子入场,两千两银子退场,涨幅应当是十倍。
不过将他借贷的本钱利息扣尽以后,想必剩下来的就是六百多两银子,所以说是三倍。
酒井道:“两千多两银子,借贷本钱起码要占七八成吧,谁敢借这么多钱?”
小厮道:“大人只要去码头边的酒肆看看便清楚了。”
酒井忠世满心疑惑,本想出了茶屋,直奔小厮口中的酒肆,走到门口,突然停步,抱着试试水的心态道:“我也买十石。”
“那价格?”
“你看着填吧。”
“嗨!”小厮应了一声,去拿来竹牌和朱砂笔,写上交易标的和价格,挂上房梁。
不多时,便有人将竹牌摘下。
酒井的家臣将银两送出,一张仓单到了酒井手上。
小厮笑眯眯地道:“按东家的规矩,在此地交易要点些酒水,不过大人是首次前来,便免去了。”
酒井的家臣听了这话,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银币抛给小厮。
“赏你的。”
小厮连连道谢。
酒井接过仓单,见是萨摩藩发行,纸面发皱,边缘还有破损,不知转了多少手了。
酒井将仓单放入怀中,朝小厮口中借钱的酒肆而去。
才刚出门,便有人急匆匆地入内,险些与酒井相撞。
“无礼的家伙,找死吗?”酒井家臣顿时怒喝。
酒井看清进来的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便道:“算了。”
那孩子连连躬身道歉,随即跑入茶屋之中,挨个雅间敲门,说话故意压低声音,说得又急又快,显然是在报告什么秘讯。
接着便见整个茶屋都沸腾了起来,稻米卖家不论定价多少,全被买走,黑牌几乎在瞬间一扫而空。
接着,红牌也纷纷撤下,又改换了更高的单价求购。
放眼望去,整个茶屋的中厅都挂满了红牌,几乎成了朱砂的海洋。
“涨了!又涨了!”阿部忠秋喃喃道。
红牌之上,稻米的求购价,一个比一个离谱,最高的已涨到2225文/石。
转瞬之间,又有更高的价格挂出,已涨到2309文/石。
酒井买的那十石仓单,就在瞬息之间,活生生涨了一千多文!
那赏赐小厮的一枚银元,一眨眼便挣了回来。
赚钱速度之快,酒井只觉匪夷所思,有种不真实感。
不多时,又有越来越多的半大少年涌入茶屋,同样是挨个雅间敲门。
有些来得早的少年得了雅间主人的赏赐,笑容满面,躬身离去。
来得晚的则被雅间主人一顿臭骂,赶了出来。
事已至此,酒井也知道是又有新的好消息出来了,他让家臣拦住一名少年,问道:“发生了何事?”
此时消息已在码头传遍,没有了保密价值,少年便如实相告:“东顺号靠港了,卸下来的全是棉布、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