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田勘兵卫丝毫不看那杯酒,他满头大汗,急道:“大人,米价已经抬到一千六百文了……是不是走漏风声了?”
何塞摇晃着酒杯,淡然道:“慌什么。”
“可是我们在卖!”平田勘兵卫猛然大吼,接着他发觉自己失态,擦擦额上的汗水,压低声音道,“整个大阪,整个关西的米价都在走高!大家都在囤粮惜售,只有我们在卖!
这都是听了你的安排,如果让藩主知道大夏要购置上百万石稻米,而藏屋敷空空如也,我就完了!”
何塞轻笑一声:“哈!假如你因为藩主沉不住气被处死,我倒想看看收网时,岛津家久脸上的表情。”
“你!”平田勘兵卫猛地站起,对何塞怒目而视。
何塞收敛笑容道:“我只能保证萨摩藩会赚得盆满钵满,至于你,在米价再度大跌之前,使尽浑身解数地活下去吧,平田代官。”
何塞说罢,转身不再理他。
平田勘兵卫无可奈何,只能起身离去。
次日,一艘鹰船自广州驶入堺港。
船上来的正是大夏银行行长何凯,以及外务司的顾长庚。
日本的町人虽没有到场迎接,却一个个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紧听着大夏的消息。
果然,当日便有消息传出,大夏外务司向江户递交国书,抗议幕府操纵粮价。
此时坊间已有传闻,大夏要大肆收购粮食。
这份国书递上以后,不论幕府作何反应,取消平籴也好,抗争到底也罢,至少说明了一件事情:大夏关注日本粮价,也就意味着收购粮食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这消息一出,当天便引爆了整个大阪米市。
各大藏屋敷、寺院、米铺的米价全都应声大涨,当晚闭市时,米价便涨到了1703文/石。
次日,最新的《大夏时报》抵达堺港。
阿部忠秋买来一看,头版头条就是《闯贼纵兵劫掠,中原饥荒加剧》。
文中已经在号召南方米商往北方卖粮,虽然没有写米价具体是多少,但稍微动动脑子也知道,大夏全境缺粮,价格绝不会低。
“哈哈哈!好啊!”阿部忠秋看罢狂喜,这一次他赌对了,他定要在大夏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当天,米价又创新高,涨到1795文/石。
虽然每石只涨了九十文,但这已是连续多天的上涨,势头十分强劲。
又过三日,从江户传来消息,幕府认可了大夏国书,不再进行大米平籴。
可此时粮价已到了一千八百以上,早已远超幕府底价,平籴与否已没了意义。
况且幕府掌控着很多商人,不在明面上平籴,也可以在私下里分散出货。
幕府认可国书唯一的意义,就是让米价进一步抬升。
因米价波动太大,就连那些远离关西的藩国,也将稻米运来堺港售卖,一时米市大为兴盛。
不过这又产生了新的问题,那就是大米难以交割。
按大夏制,一石大米大约为一百五十斤,常规的交钱付货,运输成本极高。
是以米市的兴盛和老百姓以及小商人并无关系。
而大商人和寺庙都在囤货惜售,且仓库有限,所以市场上几乎没有稻米实物流通。
于是,稻米金融化自发形成了。
一直以来,大阪的藏屋敷和寺庙,都会发行一种叫做“米手形”的凭证,可据此提货,本质就是仓单。
这东西设计之初是为了区分交易和提货,毕竟大商人、僧正和代官更希望坐在茶屋里头,由酌女陪着,喝着清酒谈生意。
搬米运米的活,由普通劳力去做,眼不见心不烦。
而市场发展至此,普通百姓也逐渐学会了交易仓单。
因市场火热,各大米商也发行了小面额的仓单,面额最低甚至到了十斤,只值一百文。
这种小额仓单不记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极为便利。
至十月中旬,米价终于突破两千大关,到了2006文/石。
就连浪人和农民口中都在谈论米价,大阪的各大茶屋、酒肆,全都成了仓单交易的市场。
如此种种,与当年平户的提货券风波几乎一模一样。
已有有识之士呼吁叫停,可惜人的贪欲无限。
寺庙的僧正代官赚到了大笔的银子,百姓可以不羡慕。
同村的憨助也靠买卖仓单赚了十几两,一跃成了全村首富,谁会不眼红?
即便大商人隐约察觉到了不对,但是只要有人接盘,击鼓传花的游戏就能一直玩下去。
十月廿五,酒井忠世抵达大阪,第一个召见阿部忠秋。
刚一到奉行所,他就厉声斥责道:“这就是你向上様提出的妙计?你当唐人是傻子?粮价抬得这么高,比大夏本土采购还要贵!谁会去买?”
阿部忠秋略感心虚,还嘴道:“至少我们抬高粮价,不让大夏轻易采购,也算胜了一场!”
酒井忠世厉声呵斥道:“蠢货!还不明白吗?大夏就是要把粮价推到最高,然后看我们狠狠地摔下去!”
说实话,这俩人都没有看懂大夏的计策,但酒井忠世毕竟久居老中之位,看得比阿部忠秋略深远一些。
阿部忠秋脸色骤然惨白,说道:“不会吧?他们图什么?”
酒井忠世还未答话,便听奉行所外有人大声喊道:“收粮了!大夏收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