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想走的,也总有不想走的。
有人怕路上凶险,有人怕扬州当真沦陷,宁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掂量下来,真肯走的,约莫在一千上下。
他低头看向下首的小武。
“你们这批辎重卸完,回程能带走多少人?”他顿了顿,“至少一千。”
小武如今好歹是淮水商会的一名管事,这种事,心里已有了自己的盘算。
他琢磨了一番。
“陈大人,一趟一千人,不现实。”小武放下茶盏,“车马就这么些,人一多,吃喝拉撒、夜里歇脚,全是麻烦,路上拖不起。”
他话锋一转。
“不过,从天燕城到扬州这条道,眼下已经被大军清干净了,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乱子,若是分批运,一趟两三百,倒还稳妥。”
他扳着指头算了算。
“一趟两三百,来回一趟也快,错开着走个两三趟,这一千人,总归送得出去。”
陈平听着小武的回答,又问。
“时间呢?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月,我们只有一个月。”
他心里清楚,最多半月,他便要离了白帆县,去应天县接那千户的位子。
可即便不再做白帆县的守将,临走之前,城里百姓的去向,他总得先安排妥当。
“嘶,只有一个月……“小武倒吸一口凉气,“这倒是个难处。”
他蹙眉盘算了片刻。
“那便只能加车、加人,头一批带五百,第二批,把剩下的一并全带走,这么着,一个月,应当够了。”
陈平点了点头。
“天燕城那边,除你之外,来了多少商会?“他顿了顿,“四大家的商会,来了么?”
小武想了想。
“四大家的,一家没来,来的就咱们,还有旁的那些,除开咱淮水,约莫三十家吧。”
听到这个数,陈平摇了摇头。
他原还存着一个念头。
若是来的商会够多,或许能以招工的名义,把应天县那些百姓也一并带走。
可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应天县不比白帆县。
白帆县这两千百姓,淮水商会一家、分两批,还吃得下。
可应天县是南五县最大的城,百姓数以万计,这个数,淮水商会一家,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剩下那三十家商会,指望不上。
淮水商会他能一言定之,旁的商会,却得一家一家去谈。
可带人走,对商会是纯粹的累赘。
人一多,目标就大,招匪惹眼,车队还走得慢。
于商会,半分好处也无。
要让他们点头,他就得拿出实打实的利。
陈平真要喂饱这几十张嘴,那个价钱,他和淮水商会,都掏不出来。
四大家的商会但凡来一家,盘子大、吃得下,这事或许还有得谈。
可四大家一家没来。
这条路,走不通。
陈平把这笔账在心里过了一遍,便撂了开。
剩下的,只能去走扬州城那条官面的路子了。
“就这样吧。”
下首的小武见陈平问完了话,从怀里掏出三封书信,并一张金榜,笑了笑。
“陈大人,这些都是白老爷让我捎来的,都是给您的。”
陈平接过,倒有些好奇。
第一封,白崇山的,他先搁到一边。
往下看,白明的,也搁下。
再往下,看清最末那封上头的名字,他目光一凝,呼吸微微一滞。
“大人,“小武在底下瞧着那信,笑道,“这封,可是从南岭里头来的。”
南栖月。
陈平看着信封上那三个字,心头意外。
“她怎会给我寄信?”
他没急着拆,反将南栖月那封搁到一旁,先拿起了白崇山的。
拆开,一字字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