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山信里没什么稀奇,左不过是把淮水商会、苍梧台、天燕城、淮安府的近况,挨个说了一说。
陈平翻过一页,后头却写起了百越府的事。
百越府匪患猖獗,这本不稀奇。
稀奇的是,那巴南山,竟莫名消停了下来。
淮水商会的人进了百越,寻常匪盗撞见了不少,偏偏一伙巴南山的匪徒都没遇上。
打听了许久才知道,那巴南山山主,不知是怕了还是死了,已月余不见踪影,连他麾下那些个有名号的大寇,也一并销声匿迹了。
陈平摩挲着下巴,琢磨这一桩。
怕?显然不能够。
如今漓川的大魏主力尽在扬州,巴南山山主正是瞅准这空当,才敢占山为王。
战事未了,这人如何会怕?
更何况,觊觎他这身真龙武学的,这人多半也算一个。
他斩的头一个五炼武夫,正是巴南山的许寒山。
这人,不会是冲扬州来了吧。
得去问问沈玉。
他把白崇山的信看完,搁下,拆了白明那封。
白明这封,通篇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寻常事,陈平看过,收好搁了。
最后,他看向南栖月那封,想了想,果断拆开。
信纸展开,映入眼里的,是一行行娟秀字迹。
字不多,也没按写信的规矩来,开篇便直入正题。
前半段,她细细说着自家的事。
狐尊已恢复了三成,南岭各大部族,也快要被她尽数统一了。
说着说着,笔锋一转。
“扬州的邪气,动向有些不对,按扬州的情形,邪气本该浓郁至极,如黑云压顶,可我观扬州邪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一般,本该聚而不散的邪气,竟被冲成了数团,且隐隐有规律。”
“规律?“
陈平皱眉,往下看。
底下,南栖月竟用炭笔,草草画了一幅示意图。
一个圆圈居中,六个漆黑的墨团,分立在圆圈四周。
图下,她又写道。
“扬州太远,便是我,也观不真切,但愿是我看错了。陈平,望你一切安好。”
南栖月写的不多,只半张纸,倒也合她那干脆利落的性子,写信只为说事。
可就这寥寥半页、这一幅简陋的示意图,叫陈平心头泛起一丝寒意。
图中那个圆圈,该是整座扬州府。
周围那六团墨球,自然是邪气。
南栖月只擅观气,只看得见邪气,所以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搅乱了扬州的邪气。
可他有【生机】。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不正是生机么。
他每夜都在看那天上的邪气长河与生机长河彼此碾轧、倾覆。
只是他人在扬州局中,反倒看不真切,竟没想到,如今扬州的邪气,已是这般模样。
邪气也好,生机也罢,本都是无序之物。
纵会因某些缘故被牵动,却断不会像这图上一般,齐齐整整地,凝成六个邪气团。
陈平望着纸上那幅图,【黄粱一梦】不住自行运转,把他心头那股燥热一点点压下。
“我身在这白帆县,反倒看不清、分不明……”
要验这幅图,他得站到一个足够高、视野半分不受遮挡的极高处。
可扬州地势平缓,多是平原,没有那等高山。
这极高处在何方,几乎只一瞬,陈平便有了答案。
玄机墙。
“玄机墙……”
陈平喃喃。
他把这念头压下,将三封信重新叠好,搁到一旁,看向最后那一件物事。
薄薄一张金榜。
榜首三个字,潜龙榜。
底下,是一个个少年天骄的名姓。
排在第一的,仍是京城百里家的百里风。
前十名几乎没什么变动,可从第十一往下,直到五十名,整张榜单变动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