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百眼》
形势还真是急转直下呀,李察脑子里嗡嗡的一片。
他突然想起某人说过的话:“深渊里是没有倒影的。”
刚才自己还念出来的那一段誓词,已经开始在玻璃上往回退了。
镜面上那块原本映照不出来的地方,已经开始显了形。
正是影子身上挂着的口水,湿漉漉的还泛着油光。
当初影子冬至夜被那张深渊大嘴给咬碎,自然沾上了口水。
管理员只是把这东西归还给他,却并没有帮他清除上面的痕迹。
而在帷幕很深很深的地方,有张大嘴似乎也闻到了味道。
就这么一瞬间,帷幕后的观众席就开始不断动荡起来,几乎要跌落下去。
猎主晃了晃鹿角,冷哼一声:“又是这股子馋味。”
那些带娃出游的日耳曼妇人连人带椅子往下一滑,孩子们手里的玩具也都掉在了倾斜的地板上,一路滚下去,落进了地板缝里。
女工们挤成一团,赶紧离开原地。
站票区也开始倾斜,光脚老头死死抱着自己的羊皮鞋,脚下一滑,差点跌落出去,被龙虾兵一把揪住后衣领。
老学者大喊:“都抓稳了,谁也别松手,抓住前面人的腰带!”
物质界也开始受到影响,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放映室。
马洪本来要习惯性给机器上油,但手一抖,油壶却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
他有些站不稳,满脸惊慌地喊了声:“怎么回事?地震了?”
虽然物质界只是晃了这么一下,但李察却有些站不稳了。
他的那缕连着影子的灵,正被不断地往帷幕更深处扯去。
这就是深渊,往下走从来就不需要理由。
正在偷看的莉莉安,也感觉到口袋里的舌头开始弹动起来。
舌头闻见了自己主人的口水味,不断抽动着想要张开嘴说话。
莉莉安赶紧往口袋里吹了口气,把整个口袋冻成冰坨。
舌头被冰封住又抽动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各类帷幕后的异常落到梦中,又演变成了另一种形式。
杰拉德在梦里听见走廊里有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在唤他,还带着那点熟悉的笑意:
“……杰拉德,烤鹅好了,快来吃。”
外公死死握住自己的月牙银刃,不回头也不敢应。
糖果铺的橱窗外,伊芙琳也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还是她哥的声音。
小姑娘鼻尖贴着玻璃,眼睛还盯着那罐巧克力杏仁:“叫一声可不能算。”
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喊了一声。
“两声也不算。”
格蕾在梦中同样听见门外有人在喊她,有点像她小时候那个保姆,每次唱到“小淘气”都要捏下她的鼻子。
她低头看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手里的霜豆。
她握住霜豆,然后用力地将其丢了出去。
白霜不断开始散开,门外声音隔着霜再也传不进来,就连所有连在这块银幕上的梦境,也被覆盖上了一层薄冰。
伊芙琳突然开始唱起了歌,虽然有些跑调,但小姑娘唱得非常坚定:
“一声不应,二声不应……湿的不认,冷的不认……门槛撒盐,窗台留灯……”
杰拉德也跟着自己的外孙女哼起了调子。
菲利普斯在自己梦中的剧场舞台上,捧着茶壶开始不断打起了节拍。
伊莎贝拉站在圈外,看见自己刚画出来的银线有一段暗了下来,她擡手就要补上去。
但她画一道就暗下去一道,接连试了几次,发现完全没有效果。
没办法,她只能仰起头来大喊:“教授!教授!”
灰白中浮出一张空白纸页,上面显现出铅笔字:
“伊莎贝拉,描你的圈就行了,要相信你外甥。”
曼哈顿外的悬崖山顶上,马修还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兜。
它从石缝里拔出一根草叼在嘴上,看着对岸什么动作都没有。
最高的观众席上,周围那片异动完全无法侵扰猎主这边。
鹿角身影晃了晃手里的缰绳,只要它把缰绳甩出去,或许就能让这次危机迎刃而解,但它却只是把缰绳圈在手里把玩着。
老学者看了过来,面带疑惑。
猎主审视般看着周围的各种乱象:
“这是他自己的戏,我可不想掺和。
再说了,我们要是一伸手,那就变成达人之间互相开战了。
到时候那张嘴要是动了真格,那可就不是现在这种四处晃动的情况了。
估计在场除了大精通有能力自保,大精通以下的都得跟着滑落下去。”
大家都没什么动作,意思也再明白不过:
要是李察连现在这道难关都迈不过去,往后还想晋升大精通、达人?
伊莎贝拉站在一片灰白里,手里还死死攥着自己那支看不见的笔。
她见到没人帮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咬着牙:“好,那你们就都看着他吧!”
她冲着那道已经暗下去的银线大喊:“所有人,都看着他!”
“哥!”
伊芙琳也跟着喊了一声,什么名字都没提。
她就这么站在自己的梦里,看着橱窗里的那团光在不断往下沉,扯着嗓子一声又一声地喊。
李察应了:“……在。”
他往上挪了一点。
“回家,回布里斯顿。”
母亲呼唤他的声音,倒是和平时叫他吃饭的调子一模一样。
李察又往上了一点。
罗杰斯什么都看不清,只是看见大家都在喊,他也跟着喊。
这个中年工程师几乎把全身力气都用来喊了:“李察,快上来!”
又往上挪了一点。
科尔曼甩开旁边搀扶他的人,也跟着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