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楼顶从这里看过去,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克拉拉趴在栏杆上看了很久。
“老板,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选军都山吗?”
“为什么呀?”
“因为那天晚上,天就是从这里先红起来的。”
“我在那个楼顶上看了好多回这座山,所以就一直想来近处看看。”
“想看看从它这边往回看,我们站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李东此时也看向了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楼顶。
那天晚上,他们站在那边看着这边,今天,他们站在这边看着那边。
原来中间隔着的,也不过就是这么一小段路而已。
“老板。”
“嗯。”
“今天下午去民政局的事,你是认真的吗?”
克拉拉今天已经是第三次问了。
李东转过身,看着她的侧脸。
“当然是认真的。”
“你不会真以为,我就是为了你的奖金吧?”
“你被扣在斯德哥尔摩那几天,我想了很久。”
“我可以让全世界的手机响起来,能把美利坚锁了 200年的保险柜一个一个的打开。”
“可是从头到尾,我连自己该用一个什么身份去把你接回来都说不出来。”
“所长去接主任吗?”
李东自嘲地笑了笑。
“这话别说别人了,我自己听着都不信。”
“所以我就想啊,这种事,我不想再有下一回了。”
此时山上的风小了一些。
李东看着克拉拉,问出了今天他在民政局台阶上想的那句话。
“所以,你今天愿意跟我走进去,也是想好了的吗?”
克拉拉终于转过了头,她看着看他,突然就笑。
这一笑让李东一下子想起了多年前首都机场外面,一个穿着火红色连衣裙站在人群里东张西望的姑娘。
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冲着自己笑,然后大大方方地朝他走了过来。
“当然,我想好挺久了。”
口袋里两只手握在了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更热一些了。
过了好一会,克拉拉才突然想起了什么,眯起眼睛问道。
“不对呀!”
“可是老板你到现在都还没跟我表白呢。”
李东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说道。
“嗯……还不到时候。”
克拉拉都被他给气笑了
“还不到时候?你今天都带我去扯证了,你跟我说还不到时候?”
“那啥时候才算到时候啊?上床的时候吗?”
李东:???!!!
李东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语出惊人的物理学部主任。
“不是,克拉拉主任,你说的这都是啥虎狼之词啊?咱们可是严肃的科研工作者。”
克拉拉:???
“有什么不对吗?华夏不是有一句古诗叫做,上床花烛夜吗?”
“那特么是洞房!!!”
李东一阵的无语。
这时,克拉拉看着他,突然笑的弯下了腰。
笑够了以后才重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等着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已经飘起了雪。
一片一片的雪花落得很慢,落在栈道的栏杆上,也落在两人的肩上。
军都山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到底还是没让他们等到明年。
克拉拉没再说话,她就这么慢慢地把头靠在了李东的肩上。
李东的肩膀突然僵了一下,随即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顺手替克拉拉把被风吹起的衣角往领口塞了塞。
就在这个时候,军都山北边连绵起伏的山脊上,夜空毫无征兆的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
起初那一抹红还很淡,淡得像是有人在夜空边上轻轻地哈了一口气。
可很快,那抹红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胭脂一般,迅速地晕染开来,越来越高,越来越亮,从山的那一头一直扑到了他们的头顶。
和那晚一模一样,不,比那一晚还要亮。
那一片红的下面,这一次还多出了一道浅浅的边缘。
几道光柱从山后面缓缓升了起来,被看不见的风吹着,一下一下的摇曳着。
雪花穿过他们落了下来,每一片都被染上了颜色。
一亿五千万公里之外的那颗恒星,又一次把它的磁力线抛了过来。
那些从太阳上出发的粒子在走了一天一夜以后,穿过了水星和金星的轨道,最后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撞出了光。
太阳和地球又一次连在了一起。
在这一刻,远远看向军都山的,可不止山上的两人。
山下未名研究所的西门,那十几个等了一下午的研究员,总算没有白等。
瓦尔加教授干脆拧开了一瓶托卡伊,也不管有没有杯子,对着北边的天就先敬了一口。
昌平的街头,那个舌战李东的小姐姐,此时刚刚锁上登记处的门,一擡头就愣在了原地。
不远处公交站台下面,那对补领了结婚证的老夫妻也停住了遛弯的脚。
老头把领到手的红本本往怀里一揣,另一只手牵住了老太太。
二环里的胡同、国贸的楼顶、首都机场刚刚落地的航班上,无数人都擡起了头,看着北边那片烧起来的天。
就好像这座城市都在这一刻替两人做了一回见证。
克拉拉靠在李东的肩上,看着那片红色的天,轻声说道。
“好美呀!”
李东则是没有说话。
克拉拉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他的回应,于是擡起了头。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李东也正看着北边的天,只是眉头是皱起来的。
“怎么了?老板。”
李东看着天上的极光,若有所思地说道。
“克拉拉……你说这极光是不是来得有点太频繁了?”
克拉拉:……
克拉拉面无表情地看着李东。
“所以,你的意思是……跟我一起看极光这件事,看一次就够了,多看一次都嫌多,是吗?”
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