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到民政局,然后又从民政局到研究所,最后再从研究所到军都山。
每一站都是李东临时起意的。
像李东这种级别的警卫对象,每一次出行,按理来说都应该要提前规划好路线,提前清查好场地,提前把外围的力量布置下去。
可今天一路上,两个人的手机就一直亮着,没有息过,发出去的消息加起来都能凑一篇硕士论文了。
眼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在栈道上稍微走远了一点。
老吴立马拿出了手机。
“喂,昌平那边吗?对,我是吴用。”
“军都山滑雪场,对,现在,马上!外围给我拉起来,动静小一点,别穿制服啊。”
“还有,让滑雪场那边的夜场,今天晚上提前一个小时设备检修。”
“雪道上的灯?留一条道就行了,别全关了。”
“缆车先开着吧,万一待会用得着呢?”
……
雪道上的灯从山脚开始,一排一排地熄灭了。
最后只剩下雪道旁边那条步道上的一小串灯还亮着。
一盏接着一盏,从山脚一直通到了半山腰的观景台。
李东和克拉拉就顺着这条路慢慢的往上走。
他们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的响。
两人的脚印就这么一大一小的印在了上面。
走到后面,克拉拉大概是有点累了,下意识就踩进了李东前面留下的那些脚印里。
雪道的旁边,那条缆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了起来。
一排排空着的双人吊椅,就这么从山下慢悠悠地升上去,在山顶转个弯,又从另一边慢悠悠地降下来。
来来回回的,也不知道是在等着谁。
克拉拉就这么看着这些缆车,把手凑到嘴边哈了口气。
李东看了一眼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左手那只手套摘了下来,递了过去。
克拉拉接过来戴上,手套里还是热的。
“那你呢?老板。”
“我还有一只啊。”
李东晃了晃自己戴在右手的手套。
然后很自然地把自己光着的左手,连同克拉拉那只同样光着的右手一起揣进了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克拉拉的脚步瞬间乱了一下。
“老板,你这是干嘛?”
李东目视着前方,一本正经地说道。
“两个热源放在同一个保温的小空间里,散热的面积小,这样效率最高。”
“这是热力学的基本常识。”
克拉拉:……
行吧,热力学就热力学吧。
她慢慢的低下头,口袋里那只手却悄悄地把李东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人又往上走了一段路,李东突然开口问道。
“在斯德哥尔摩没受什么委屈吧?”
克拉拉摇了摇头。
“没有,大使馆那边的人对我很好,就是……”
就是那位厨师是扬州的师傅,什么菜端上来都是甜的,一点辣味都没有。
李东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那确实不如 8号窗口做的水煮肉片好吃。”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那只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克拉拉也停了下来,她转头就这么看着李东。
“你都知道啦?”
“嗯,我去食堂数过了,一共就7个窗口。”
“我害怕自己数错,数了两遍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数的呢?”
“你被扣下来的那几天。”
“那在这之前呢?”
“在这之前……”
李东说到这里,看着克拉拉认真的说道。
“我是真打算给 8号窗口写一封表扬信的。”
克拉拉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可笑完之后,她又有点气不过。
“我就奇了怪了,你吃了这么久,就一次没怀疑过?”
“你见过哪家食堂的师傅,第一天做的麻婆豆腐能咸到人喝半壶水,第二天就刚刚好的?”
“我以为是我的意见反馈起作用了呀。”
“你反馈给谁了呀?”
“反馈给你了呀。”
李东此时笑着看着他。
“你每次来收保温盒的时候,我不都跟你说了吗?今天的咸了,今天的辣椒少了,今天的肉片切厚了。”
克拉拉:……
她此时也不知道李东到底之前知不知道。
“那你现在还写表扬信吗?”
“写呀。”
“那奖金呢?”
“照发不误!”
“先进评不评呢?”
“必须评!”
李东回答的那叫一个干脆,可回完后,他又说道。
“不过有一个问题。”
“8号窗口不在食堂的编制里,按照所里的财务规定,编外的奖金发不下去啊。”
“所以呢?”
“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得先给她解决一下编制的问题。”
李东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他们刚刚来的方向。
克拉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里,耳朵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这个人吧,说他不会说话,他能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说他会说话吧,连这种事都要走财务规定。
……
栈道的尽头,半山腰的一个小观景台上。
站在这里往南看,脚下一片亮着的地方,就是未名研究所了。
物理学部的大楼、计算机背后那 4栋算力楼、食堂、公寓,全都变成了小小的一块光斑。
而在它们最边上的那栋不起眼的小楼,就是观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