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车到现在,他后背就没敢挨过椅背,右脚更是一直悬着空,好像他脚底下有一个刹车一样。
旁边的老吴,一只手从机场起就没有松开过车顶的拉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
老吴用眼神问道,这是要去哪啊?
老张用眼神回道。
我哪知道啊?
副驾驶上,克拉拉本来还托着腮,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久违的京城街景。
可看着看着,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要是回未名研究所的话,刚才那个路口应该往左拐了呀,可车现在却一头扎进了昌平老城区的方向。
她皱了皱眉头,看向旁边的李东问道。
“老板,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还有,我怎么记得你没有驾照啊?”
后排的老吴在心里疯狂点头。
问得好啊,克拉拉主任,他在后排憋了快 20分钟了,都没敢提这茬。
李东闻言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对啊,我没驾照啊。”
“所以我没开车呀。”
话音落下的同时,李东直接双手一摊。
把两只手从方向盘上拿了回来,随后揣进了怀里。
就在克拉拉瞳孔睁大的一瞬间,汽车自己向右微调了 15度,避开了路边一辆临时停靠的三轮车。
紧接着,车载扬声器里就传出了一个声音。
“克拉拉姐姐,是我在开呢,我在开呢,怎么样?开得稳吧?”
后排的老张眼角微微一跳。
这辆车的车载系统按理来说是做过专门的安全加固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老吴。
老吴叹了口气,冲他摆了摆手。
意思是,习惯就好。
此时克拉拉听到是小黑在开,立刻露出微笑说道。
“原来是黑牛妹妹呢,开的真稳,比张先生开的还稳。”
后排的老张嘴角抽了抽。
得到表扬的小黑更来劲了。
“那是,为了去机场接姐姐,我今天早上专门把交管局这十几年的路面监控模型全部跑了一遍呢。”
“你是不知道,这两天可把我忙坏了,昨天还得帮主人满世界去送快递呢。”
小黑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彻底的收不住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就成了她一个人的相声专场。
她从胡佛大楼的卷宗讲到了犹他州沙漠里的数据中心,又从 001号招领启事一路讲到了没能发出去的 008号。
中间还夹着对缀术那个铁疙瘩的各种不服气。
克拉拉就这么看着中控台上那个一闪一闪的小灯,安安静静地听着。
只是小黑每讲上一段她就会往旁边看上一眼。
“主人在看那到些坏人怎么设计你的时候,握鼠标的手的力气比平时大了63.4%呢,我都怕他把鼠标给捏碎了,那可是所里的固定资产……”
克拉拉看了李东一眼。
“还有还有,主人那几天都没有怎么合过眼,我问他,他还嘴硬说自己没事……”
克拉拉又看了李东一眼。
而李东从头到尾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放回了方向盘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的道路。
就好像这车真是他在开一样。
只是他的两个耳朵不知道是不是被暖风吹的,有点红。
小黑这一讲,就足足讲了 27分钟。
直到小轿车拐到了主路,在一栋小楼前停稳,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克拉拉此时看了看窗外,神色有些古怪。
这座小楼的门前挂着好几块牌子,进进出出的人里,有不少都是成双成对的。
“这里是?”
李东这个时候已经下车了,他把车门一关,隔着车窗说了一句。
“哦,民政局。”
克拉拉:???!!!
老张、老吴:???!!!
……
克拉拉此时也推开了车门,跟着下了车。
“老板,我们来民政局干嘛呢?”
李东想了想,转过身,用无比郑重的目光看着克拉拉的眼睛。
克拉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真表情,看得心跳都加快了。
此时周围马路上零星的车流声仿佛一下子远去了。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安静地等待着李东的下文。
这时,李东也开口了。
“我昨天晚上仔细想了想,你现在可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身价涨得太快了。”
“先不说国内的院校,就是国外的那些顶尖实验室,也都盯着你呢。”
“而咱们未名研究所给你的那点死工资,违约金太低了,随时都会面临着核心人才的流失风险。”
“我作为所长,认真的考虑了一下。”
“像你这种级别的人才,一旦被挖走,对研究所来说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再加上瑞典那边刚给你发了一笔诺贝尔奖奖金,按照咱们这边的规矩,领完证到账的奖金就算夫妻共同财产了。”
“这样四舍五入下来,我不仅锁死了人才,还顺便给咱们家创收了一半。”
克拉拉:???!!!
神他妈人才流失!神他妈创收一半呀!合著你大老远把我从机场拉到民政局,是来跟我续签劳动合同的?
还是无固定期限的那种?
克拉拉此时都能想象得出来,这人回头在所务会上做报告的样子。
“关于物理学部主任的人才保障问题,已通过婚姻登记的方式妥善解决。”
李东显然没有察觉到克拉拉内心的波涛汹涌,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
“快进去吧,等会儿人家都下班了。”
“我连户口本都带着呢,昨天晚上我妈特意给我的。”
说完,李东还拍了拍他羽绒服的内兜,一脸的胸有成竹,转身就往台阶上走。
走了两步,他才发现身后没有动静,他回过头来。
克拉拉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