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在李东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句话的时候。
眼前的身影一晃,一阵带着淡淡香味的风便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整个人都被结结实实的抱住了。
克拉拉的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两只手死死地抓着他的羽绒服。
李东突然愣住了,因为他能感觉到抱住他的那两只手在发抖。
在阿兰达机场的登机口,面对 8个扣留她的瑞典人员的时候,克拉拉没有发过抖。
在大使馆里等消息的那几个晚上,当着老张和齐少恒的面,她也没有发过抖。
李东两只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不知该放在哪里。
两秒后,李东坦然地笑了笑,然后轻轻地搂住了她,想了想,手上又多用了那么一点点的力气。
“没事了,回家了。”
怀里的人过了好一会才应了一声。
“嗯,回家了。”
停机坪上,科技部和外交部的几位领导不约而同地擡起头,开始研究起今天京城上空的云是在怎么运行?
老张则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挡住了远处 V的镜头。
只有齐少恒一只手提着一个纸袋子,站在舷梯的正中间。
他看了看下面,又回头看了看舱门。
这特么到底是该下去呢?还是该回机舱再坐一会啊?
……
专机平稳落地京城的消息在 10分钟后传遍了整个华夏。
10分钟后,新华社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一架专机、一架舷梯,一个金发的姑娘,和一大片被北风吹得蓝到发亮的云。
这张图片配着 8个字的标题。
《真理归途,山海无阻》。
在这篇短短 200个字的快讯末尾,编辑写下了一行结语,在半个小时内被截图转发了上千万次。
【当科学被偏见锁进藩篱,总有人会推开高墙。】
【凡我公民与学者立身之处,身后皆是万里山河。】
随后,科技日报也在头版头条上写下了一句话。
【没有谁能扣住太阳的光,正如没有谁能阻挡归家的星星。】
整个华夏的科学界也像是提前过了个大年。
从海淀中关村的科研院所到合城的科学岛,从燕大水木的教研室到各大化工、生物医药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微信群,到处都是一片欢腾。
老一辈的院士们看着手里万斯低头致歉的新闻切片,唏嘘感慨着 70多年前,前辈们拿着一本对数表都要被扣留 5年的旧事。
年轻一辈的科研狗们则是要诚实多了,一边在群里放着电子鞭炮,庆祝自家的诺奖大佬凯旋,一边又摩拳擦掌地拆解着昨天那 7份从天而降的催化剂与合成路线,生怕比隔壁课题组慢上一步。
燕大和水木的抽签结果也终于出来了。
燕大抽中了克拉拉的第一场演讲。
然而水木当天下午就在微博的官网上发了一句话。
【第一场报告往往还在热身,真正的干货一般都在第二场。】
而燕大官微只回了两个字。
【嗬嗬】
当然这一天整个华夏最热闹的地方还得是未名研究所。
……
从中午 12点钟开始,未名研究所西门口就陆陆续续地聚集了不少的人。
物理学部几乎全员到齐。
大门那块电子屏幕,前几天还滚动着【热烈祝贺物理学部克拉拉主任齐少恒研究员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现在已经换成了【欢迎回家】。
V的转播车也停在了门口。
……
下午 2:40,几辆黑色的轿车终于出现在了西门外的路口。
人群一下子就骚动了起来。
“来了来了。”
“快快,横幅拉起来啊!”
物理学部的人一窝蜂地涌到了最前面,V的摄影师扛着机器,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机位来。
电动车门缓缓打开。
齐少恒提着两个纸袋就从车里走了下来。
“欢迎齐博载誉而归!”
“牛逼呀,齐师兄,诺奖奖牌带在身上没有?快拿出来让兄弟们蹭蹭欧气。”
两束鲜花也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齐少恒的怀里。
齐少恒显然没有想到,这里的阵仗会这么大,脸一下就红了,站在原地好几秒才想起来把手里的纸袋举了起来。
“那个……我在斯德哥尔摩给大家买的巧克力,大家分一分吧。”
“一人一块,别抢,后面还有……”
他话都还没说完,两个纸袋就已经被一群人瓜分干净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只剩下两个空空荡荡的袋子。
齐少恒叹了口气,把空纸袋折好,然后在一片欢呼声中,朝着西门里面走去。
走了没几步,他就发现身后的欢呼声越来越小了。
他回过头,发现身后那几十号人居然没有一个跟着他进来的,全都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他身后那几辆车。
然后第二辆车上面走下来的是科技部的两位同志,第三辆车上下来的是两位随团观礼的老院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哎?没了?”
“克拉拉主任和所长呢?”
几十上百双眼睛就这么齐刷刷地看向了齐少恒。
齐少恒:……
“不是,合著你们刚才那些掌声不是给我的呀?”
“给你的,给你的。”
前排的人敷衍地拍了两下。
“所以……他们人呢?”
“我哪知道啊?”
“你不是跟克拉拉主任坐一架飞机回来的吗?”
“是呀,飞机是一架,可是车不是一辆车呀。”
……
京城,北六环。
一辆白色的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中间车道上。
李东此时正坐在驾驶座上,克拉拉则是坐在副驾,后排坐着老吴和老张。
老张这辈子给很多人都开过车,可像今天这样坐在后排,还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