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美方转移了核心通信之后,他们的表现也十分的耐人寻味。
他们不但没有停止用原来的加密链路,反而是维持着和往常一样的发报频率和密集分布。
如此煞费苦心的维持旧信道运转,那就是不想让华夏察觉到他们已经换掉了真正的锁。
而一个大国在情报链路上,用出这样的障眼法,只能证明一件事。
他们在暗中计划着某种不能走漏风声的大动作。
至于这个动作究竟是什么,由于已经失去了对方核心信道的抓手,华夏这边还难以准确的判断出来。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对方近期的窥探重心,依然是在华夏已经显露锋芒或者初露端倪的几项核心工程上。
无论是通用容错量子计算机,又或者是支撑起长风战机与未央大模型的特种超导及算力产业链,以及这一切奇迹的源头,未名研究所与李东本人,全都是暗流汇聚的焦点。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这大半个月里,老吴往外送出去的大红袍越来越多了。
有些打着跨国材料采购、国际天文联合观测,或者又是高校访问学者之类,来到京城周边的人,往往刚进酒店住下没两天,就会被老吴带着人客客气气的请去喝茶。
真正的学者补完手续,还能收到一盒大红袍,而那些经不起查的,则是直接人间蒸发了。
当然,这一切李东都并不知道。
他在陪着克拉拉逛完街,又在研究所将中微子发射端的参数与高能所那边核对了一遍后,7月初的清晨就已经踏上了前往川省LSYZ治州的路途了。
……
从京城起飞的专机在西昌青山机场降落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川西高原雨季过后的第一个大晴天。
李东和老吴两人刚出机场,就直接换了一辆黑色的特种越野车,沿着雅砻江畔的盘山公路往锦屏山的深处驶去。
距离李东上一次来锦屏已经过去了整整 7年。
坐在后排的李东透过车窗往外看,发现这片昔日交通闭塞的川西大峡谷,如今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半山腰上的彝族村寨依然和原来一样,错落有致,灰瓦黄墙。
可是村口晒坝的边缘却都修着一座银白色的集装箱式的固态超导储能站。
自从川南的聚变电站并网以后,镍基超导输电主干网也铺进了川西。
这片曾经哪怕是修着水电站,也要优先保障外送电力的深山,如今的电价,便宜的跟自来水没什么两样。
以前,乡亲们都用烧柴来做饭,烟囱上还冒着黑烟,而现在,大家全是用的电气化恒温地暖与洁净厨房了。
公路上,迎面驶来的矿山重卡,清一色的都换成了取消了驾驶室的纯电无人驾驶重型卡车。
几十吨重的车子在陡峭的盘山弯道上安静地保持着车距,只有车顶的固态激光雷达闪着微弱的光。
当越野车行驶过一处高山草甸时。
李东还看见两个背着书包的彝族小孩,正坐在草坡上吃冰棍。
而在他们身后,两台涂着迷彩防刮涂层的民用版裕树四足机器狗,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替他们赶羊。
正在开车的老吴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忍不住地感叹道。
“李东院士啊,以前我老喜欢看科幻片了,但总觉得,等科技真正很发达的时候,世界会不会变成那种到处都是霓虹灯和钢铁大厦,冰冰冷冷的样子?”
“不过现在看来,真正的高科技落地,反倒是山更青了、路更静了,连老乡们放羊都更省心了。”
李东也认真地看着老吴说道。
“吴老师,你要考研吗?”
老吴:……
……
就在两人说话间,越野车已经穿过锦屏山隧道,停在了锦屏地下实验室的大门口。
两人一下车,李东就看见岳谦正带着几名实验室的骨干在门口等着。
一见李东过来,岳谦露出微笑,快步地迎了上来,握住了李东的手。
“李东院士啊欢迎欢迎,这一路辛苦了,又得麻烦您亲自往我这里跑一趟了。”
“岳教授太客气了,是我又来给你们添麻烦的才对。”
李东笑着同他握了握手。
寒暄过后,岳谦直接带着李东坐上了地下的纯电无轨接驳车,然后穿过地下主隧洞,先来到了刚刚竣工验收不久的锦屏三期 3号实验厅。
“李东院士,你看,这就是咱们三期刚腾出来的 3号厅。”
岳谦站在观察廊上,颇有些自豪地向李东介绍着下方巨大的空间。
3号厅是完全按照新一代大科学装置标准开挖出来的巨型地下硐室,拱顶的跨度超过了 30米,长度也接近百米。
四周的大理岩壁,也已经完成了多层特种低放射性喷锚与高度聚乙烯屏蔽层的铺设。
李东沿着长廊走了一圈,低头看了一眼 3号厅环境监控屏上的实时数据。
低放射性本底比二期还要低了一个数量级,环境杂散磁场更是被屏蔽到了纳特斯拉以下。
李东在思维沙盘里,将自己设计的那套,等时磁阱加自旋极化单原子穿源中微子接收器的三维结构图,往大厅中央一放,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地方完全够用啊,减震和磁屏蔽条件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等到时候长安超导那边把超导膜线圈刻写完了,直接运进来就能组装了。”
岳谦见李东满意,心里也松了口气。
“您满意就好,只要您这边有需求,整个实验室的工程团队 24小时随叫随到。”
李东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声,那就麻烦岳教授了。
不过这些都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现在李东要做的还是跟着岳谦回到了二期实验厅。
在那里,还有他当年为了解决太阳中微子消失之谜而亲手设计的重水切伦科夫探测器。
实验室的运营团队显然早就接到了通知,所以提前了半个月就把上千吨重水重新做了一遍高精度纯化循环。
内壁上的光电倍增管已全部完成了增益标定。
……
李东抵达锦屏的第三天早上 9点整。
随着国家授时中心发出的纳秒级铷原子钟同步脉冲信号同时抵达京城与川西。
远在 1600多公里外的京城怀柔,高能物理研究所的强流质子加速器正式启动,朝着西南方向的地壳深处打出了第一束中微子脉冲。
这群几乎不与任何正常物质发生电磁相互作用的幽灵粒子,在离开怀柔的一瞬间,就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穿过了华北平原。的沉积层,秦岭的花岗岩山脉。
仅仅 5.4毫秒后,中微子束流便穿过了锦屏山 2400米厚的大理石岩层,最后落到了装满重水的巨型球形罐体里。
极少数的中微子与重水中的氘核发生了微弱的相互作用,释放出的高能电子在重水中超光速穿行,瞬间在幽暗的探测器内激起了一闪而逝的切伦科夫淡蓝色微光。
主控室的屏幕上,一个代表符合计数率的特征峰,从本底噪声中凸显了出来。
“李东院士,已经抓到怀柔那边打来的数流信号了。”
旁边的年轻研究员眼睛一亮,指着屏幕汇报道。
“嗯,那看看消计数是多少?本底又混进来了几个?”
“有效事例 14个,时间窗口里混进来了 3个本底噪声。”
“好,那你记下来吧,让怀柔那边换下一档能量接着打。”
李东随口吩咐着。。
这一束脉冲只是今天上百组测试里的第一发。
从怀柔打过来的中微子,在穿过 1600公里的地壳后,还剩多少?同能量下的衰减和底噪又是多少?这些全得把它测出来。
等到后面,真正往中微子上写信息的时候,这样才能有参考数据。
从这一天起,李东便在锦屏山腹中彻底地安顿了下来。
2400米厚的岩层将整个世界的喧嚣关在了门外。
……
就在李东待在锦屏山深处,日复一日地记录着中微子测试数据的时候。
大洋彼岸的德克萨斯州星港,却传出了一个震动国际能源界与航天界的消息。
自从今年年初,美利坚政府那项登月开采氦三的先导拨款在国会陷入扯皮的僵局以来。
埃隆·马斯克便度过了他人生中最焦头烂额的半年。
一方面,华夏的阳燧聚变电站正以每个季度一批的速度在华夏境内遍地开花。
廉价的电也顺着远洋航线源源不断地运往欧洲、日韩与非洲,压得全球传统能源巨头喘不过气来。
而另一方面呢,距离 11月的中期选举越来越近了,美利坚中西部与东海岸选民手里的电费和燃气账单却依然的居高不下。
就在华盛顿和华尔街都被这股能源浪潮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被逼到墙角的马斯克总算在 6月的下旬等来了一条好消息。
在烧掉了近 10亿美元的自有资金,并且搜刮了全美所有国家实验室库存里氦三的同位素以后。
星港材料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纳吉夫·梅农团队终于在热载流子钙钛矿太阳能的电池产量工艺上,迈过了最为关键的一道门槛。
他们在通过引入脉冲激光辅助的晶格原位锚定工艺的时候,撞大运的做出了 3片 61.3%的超高转化率深墨绿色光伏样片。
良品率也一举来到了具备工业化意义的 45%。
单片制作成本更是直接砍掉了 8成以上。
不仅如此,马斯克更是直接在星港基地北侧的沙漠边缘,用第一批下线的合格电池板,拚出了一座 5兆瓦的地面示范方阵。
而且在正午阳光下跑出了令能源部核查专家都瞠目结舌的实测并网功率。
就这样,实打实的发电数据摆在眼前,再加上中期选举前急需一剂强心针的白宫全力施压。
国会预算委员会,那些精打细算的议员们总算松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