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总觉得克拉拉这话里有话,可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她到底是啥意思?
好在没一会儿,锅底就已经端了上来。
红油翻滚,一股麻辣的香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接着送菜的机器人也滑了进来,毛肚、鸭肠、黄喉、冷牛肉,一盘接一盘地摆满了桌子。
李东见到这些菜,哪里还顾得上琢磨。
直接夹起一块毛肚,送进锅底里七上八下以后,就这么一片一片地送进了嘴里。
克拉拉则是吃得很慢,她用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李东,忍不住笑道。
“老板,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李东一边嚼着牛肉,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不辛苦不辛苦,你是我物理学部的主任嘛,平时都那么累了,陪你买几件衣服算啥?我这个当所长的,一向是很体贴下属的。”
克拉拉差点没忍住笑。
“那你可真体贴,人家别的研究所、别的公司时不时就组织员工出去放松。”
“咱们研究所从建所到现在,我就没见过这种事。”
李东听到这话,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研究所建了这么多年了,所有人都光顾着往前冲,阳燧缀术,镍基超导一个项目接着一个项目的往前走,别说出去放松了,就连年会都没开过。
想到这里,李东将嘴里的牛肉吞了下去,然后大手一挥。
“行,那咱们就组织一次。”
“嗬嗬。”
克拉拉满脸不信。
“组织什么呀?组织大家去听你讲课?”
“再说了,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我听说你这回又要去锦屏那边了,要去多久啊?”
“大概五六个月吧,两边束流联调加上新接收器进场安装,估计得年底回来了。”
克拉拉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年底,也就是说她去斯德哥尔摩的时候,李东还在山里。
“那山里信号好吗?”
李东摇了摇头。
“不太行,毕竟 2400米的深度还是有点太深了,现在的电磁波通信手段在山腹里肯定是指望不上的,不过嘛……”
说到这里,李东自信地笑了笑。
“等我这趟过去以后,后面就不一定了。”
克拉拉听到这里,也没再多说啥,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东也没多想,又夹起一块鸭肠在锅里涮了涮,接着说道。
“不过这也不耽搁事,等我从山里出来,你那边诺贝尔奖也正好领完,到时候咱们正好带着所里的人一块出去走走。”
说到这里,李东擡起头来看着克拉拉,眼睛发着光。
“而且说实话,上次我卡黎曼猜想的时候,你让我出去多走走,说不定能撞上大运。”
“当时我还觉得你这是在搞封建迷信和玄学。”
克拉拉挑了挑眉道。
“那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自己格局小了,毕竟玻尔当年也干过一样的事嘛。”
1927年 2月,为了量子力学的物理诠释问题,玻尔和海森堡天天争论到半夜。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然后把彼此都逼进了思维的死胡同里。
眼看再吵下去就要伤感情了,精疲力尽的玻尔干脆一个人背着滑雪板,就跑到了挪威的居德布兰斯达尔山谷,在漫天大雪里滑了整整四个礼拜的雪。
等他从挪威回来的时候,那个困扰了整个量子力学界,将波动性与粒子性统一起来的互补原理,就已经在他的脑子里彻底成型了。
“所以连玻尔都能靠滑雪把互补原理给搞明白,那咱们研究所到时候也学学他,你觉得怎么样?”
克拉拉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杯酸梅汤喝了一口。
“无所谓啊,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那就这么定了,所以你想去哪了?是长白山,还是阿勒泰?”
克拉拉想了想,然后看向了窗外。
他的目光顺着大望路上的车流,穿过了这座城市,看到了一片望不到头的深山。
“去军都山吧。”
“军都山?”
李东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
研究所后面那个军都山好像只有一个小型滑雪场。
他皱起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地方滑雪场也太小了吧?咱们学部的人去那边滑雪的话,不一定能滑出什么灵感来。”
“真要找灵感的话,怎么着也得去崇礼那种大雪场吧?”
克拉拉没有回答李东,只是摇了摇头,从锅里捞起一片毛肚,放进了李东碗里。
“吃你的吧。”
李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里的毛肚,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算了,军都山就军都山吧。
雪道短是短了点,大不了到时候让大家多坐几趟缆车,来回多滑几遍,说不定也能把灵感给滑出来。
反正她说了算。
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白色的热气一阵阵地升起来,挡在了两人座的中间。
有那么一瞬间,李东看不太清楚克拉拉的脸。
……
同一时间,昌平。
未名研究所计算机学部的地下实验室里。
缀术的主控大屏幕上,此时正显示着解码提示。
【目标信道:P - ES -09。】
【会话密钥已恢复,对称层解密完成,耗时 1.18秒。
情报技术室主任刘震,皱着眉头看着屏幕上刷新的英文原件与自动翻译的对照文本。
最近这半个多月,部署在东南沿海、西太平洋以及西部高原的各个电子侦测站,截获回来了大批加密密报。
这些情报来自美利坚的国务院、五角大楼、能源部、S以及北约,还有日韩澳等几个核心盟友的外交防务部门。
照理来说,对手的加密防线如同虚设,这本来就该是技术侦察战线上天大的喜事。
可刘震看着这些破解出来的密报,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半个月来截获的密报实在太过于干净了。
刘震点开了屏幕上,刚刚破译出来的一份五角大楼与能源部的密报。
这份密报里,不仅列出了美军驻关岛安德森空军基地、日本横须贺基地第三季度的航空燃油储备调配计划,还附带了能源部下属橡树岭国家实验室下一阶段超导磁体研发拨款的削减明细。
乍一看,这些情报涉密的级别非常高。
但刘震干了 20多年的技术情报分析了,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情报里的猫腻。
这份情报上写的每一项调动和预算调整,华夏这边战略研判团队,哪怕不靠缀术去破译密码,单凭长光卫星和高分系列的日常过顶遥感图像、国际成品由海运船期表,以及美利坚国会预算委员会公开的听证会质询记录,再配合未央的大模型宏观态势推演,照样能算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这份情报带来的唯一增量,无非就是把模型推算出来的关岛基地预计存储约 14万桶航油,精确到了 142600桶而已。
刘震又往前翻了翻这半个月归档的几百份高级密报。
这些密报的格式规范,签发链路完整,而且经过外围渠道的交叉核实以后,也确定内容全都是真的。
可偏偏把这几百份密报放在一起,却找不到任何一条真正能涉及华盛顿核心的信息。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虽然一时半会刘震说不上来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想到这里,他没有犹豫,拿起了座上的座机电话
“喂,周局吗?是我,昌平这边的刘震。”
“对,缀术运行一切正常,但我们这边遇到点麻烦。”
……
刘震的这一通电话很快便在更高层面的战略分析室里掀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来自总参技术侦查部、国家安全部、反间谍局以及国家保密局的几十份独立简报,被源源不断地汇总到了同一个案头上。
在经过多部门的联合复盘以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美利坚大概率已经确定他们现有的密码体系,在华夏面前不再安全了。
并且已经悄悄地启用了一套全新的屏蔽通信手段,将真正核心战略的情报转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