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写给数学的情书(后面有个彩蛋章)
鸟巢从 2008年建成到现在,办过奥运会,也办过冬运会,至于演唱会那更是数都数不过来。
可在这里办一场数学的学术报告会,这还是头一次。
此时鸟巢内的草坪上,已经搭起了一圈的阶梯座位。
6000多个座位,就这么一排一排的朝着北边的讲台扑了过去。
讲台的后面是一块宽 108米、高 36米,像素间距还不到 1毫米的巨大屏幕。
这块屏幕用的是未名研究所材料学部的钙钛矿微型发光芯片。
哪怕是在大太阳下,它也能显示的清清楚楚,色域更是几乎把人眼能分辨出来的颜色全都装了进去。
此时场内 6000多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从世界各地赶来的数学工作者。
看台的下层也坐了好几千人,有各大高校组织前来的学生,也有工作人员,还有一排排架着长枪短炮的各国媒体。
这一次的报告会,V会全程直播,另外还有几百家媒体同步转播。
离开场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候,直播间的人数就已经突破了两个亿。
……
布伦内克,随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来到了内场的第一排。
也不知道是燕大特意这么安排,还是凑巧,他的座位两边分别是陶哲轩和罗杰斯。
他在座位后面站了很久,看了看左边的陶哲轩,又看了看右边的罗杰斯,最后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三个人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谁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16年前,在里约,有一个人站在讲台上,当着几千人的面点了两个人的名。
16年后,这三个人并排坐在了鸟巢的第一排。
他们全都坐在台下,因为今天台上那个位置属于另一个人。
……
下午 1:30的时候,内场的人越来越多。
第一排坐着验证组的 12个人,还有国际数学联盟的执委会以及克雷研究所的格里芬。
光是这一排就坐了 11位菲尔兹奖得主,6位阿贝尔奖得主。
彭罗斯更是早上 8点就到了鸟巢。
用他的话来说,我等东,都等了几十年了,今天再等 6个小时算得了什么?
此时他正坐在第一排,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给旁边的阿兰·孔涅背着李东的那篇论文。
莎拉已经劝过他好几回了,让他省省力气,可他根本就不听,这会儿都已经背到第 9页了。
而孔涅脸上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礼貌,慢慢变成了无奈,最后变成了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
随他吧。
毕竟这篇论文,他自己已经读了不下百遍了。
邦别里这个时候也坐在了第一排,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印稿,那是 34年前他为克雷研究所写下的那份黎曼猜想的官方问题陈述。
今天,他想请李东在这份手稿的最后一页上签个名。
十年前,在魔都的 I上,他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少年,那个时候坐在第一排的还有彭罗斯、陶哲轩、张益唐。
今天,他们也都还坐在第一排。
再往后就是华夏的学生们。
田刚作为这场报告会的牵头人,从早上到现在就一直没有歇过,一会跑后台,一会又跑看台,衬衫都打湿了。
刘若传、龚旗、朴世龙,还有高稳、陈华光……此时也都坐在这里,期待地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讲台。
而在内场十几排开外,PJ的执行主编杨胜果,正低头看着他手里一本刚印出来的期刊,封面上正是李东的黎曼猜想的证明。
12年前,他还是江城七中的一个数学老师。
12年后,他自己坐在鸟巢里,等着听自己的学生讲黎曼猜想。
……
下午 1:58,就在所有人都在看时间,等着最后这两分钟的时候,鸟巢的顶上一张薄薄的膜,从那圈巨大的开口边缘,一层一层的合拢的过来。
这张膜只有几微米厚,比头发丝还要细上 20倍。
膜里织着碳纳米管纤维,外面贴着一层未名研究所做出来的仿生电致变色材料。
这个材料的灵感是来自于乌贼的皮肤,只要通上电,颜色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其实鸟巢最早的设计方案里,本来就有一个可以开合的顶盖的。
但是为了安全,也为了省钱,这个顶盖最终还是被拿掉了。
而 30年后的今天,这个顶盖终于被补上了。
不到 1分钟的时间,鸟巢上的穹顶已经被完全的遮住了。
接着薄膜开始变色,从透明变成了琥珀色,又从琥珀色变成了墨蓝,最后整个鸟巢变成了黑夜。
鸟巢里上万人的嘈杂声也跟着一点点的消失了。
就在这时,内场南边的天幕上亮起了一个光点,所有人的耳机里同时出现了一个声音。
“1。”
紧接着,第二个光点亮了起来。
“2、3、4……”
光点越来越多,那声音也越数越快。
最后这些数字连成了一条数字的河流,从内场南边的夜空一直流到了北边的讲台上。
“这是人类认识的第一种数。”
光河里有一些亮点突然变得比别的更亮。
“2、3、5、7、11、13……”
“有一些数,除了一和它自己,谁也除不尽。”
“它们是数字的原子。”
“2000多年前,欧几里得就证明了它们有无穷多个。”
“可是下一个素数会出现在哪里,并没有人知道。”
那些更亮的光点此时在光河里忽远忽近,毫无规律,就像是有人往夜空里随手撒了一把星星。
天幕此时也浮现出了一个年份。
【1737年】
一个公式,从天幕垂了下来。
【∑1/?=∏?1/(1-p??)】
“等号的左边是所有的整数,等号的右边是所有的素数。”
“欧拉在他们之间搭起了第一座桥。“
【1792年。】
“一个 15岁的少年拿着一本素数表,画出了一条曲线。”
“这条平滑的曲线追着光河里那些跳来跳去的亮点,但却永远追不上。”
“这个少年叫高斯。“”
【1859年】
天幕上出现了一张用德文写下的八页手稿,手稿上的字迹清清楚楚地显示了出来。
【es is sehr hrsheilih, dss lle rzel reell sid.】
【很有可能,所有的根都是实数。】
“写下这句话以后,黎曼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就把它暂时放到了一边。”
“这一放,就是整整 175年。”
众人耳机里的话音刚落,整个内场的地面突然亮了起来。
纵横交错的光线从讲台底下展开,一路扑到了看台的脚下,一张巨大的复平面就这么在成千上万人的眼前展开了。
一条发光的光带,从南到北横穿了整个内场。
而光带的正中间,是一条细细的金线。
这条金线顺着内场正中央的那条过道,朝着讲台延伸了过去。
第一个零点从金线上浮现了出来。
【14.134725……】
它就像一点火星,随后整条经线上越来越多的零点也开始浮现。
【21.022039……】
【25.010857……】
【30.424876……】
“到今天为止,人类找到的每一个零点实部都等于 1/2。”
“这条线叫做临界线。”
这些亮点越来越多,沿着那条经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台下坐的这些数学家,这辈子听过的、讲过的报告,少说也有几百场了。
可这些报告无非就是一块白板,一支马克笔,再加上一台,时不时就要卡一下的投影仪。
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内场第 7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皱起了眉。
“花里胡哨。”
坐在他旁边的年轻女人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所以,老师您是打算拿出数学家的风骨,拂袖而去吗?”
老教授名叫加斯东·莫罗,是巴黎高师的数学系教授。
据说年轻的时候他是布尔巴基的成员,当然,布尔巴基从来不承认任何人是他的成员。
他写了一辈子的书,十几本专着,没有一本里面有插图。
在他看来,数学只需要纸和笔,多画一根线都是对它的冒犯。
莫罗教授:……
“花里胡哨,也不妨碍我听李东教授的报告。”
说完他又黑着脸冷哼了一声。
“但是,哪怕他是李东教授,我也想说,数学应该是纯粹的,而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那个女人笑着摇了摇头。
“老师,数学确实是纯粹的,但那是数学本身。”
“至于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以前或许不需要,因为以前的数学只需要讲给数学家听。”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半年,I差点把数学系的学生都吓跑了,您看看,您招到博士生了吗?”
“所以数学得出圈,得让更多的普通人愿意看它。”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你总得先让人愿意留下来吧?”
“至于好还是不好?”
这个女人看着半空中一颗颗亮起来的星星,轻声说道。
“那就留给时间来证明吧。”
与此同时,直播间里的弹幕也早就炸了。
【我一个文科生,看一个数学报告会,居然看得津津有味的?】
【这是数学报告会?怎么和我了解的不一样呢?】
【因为这是李东院士的报告会呀,而且主题还是黎曼猜想!】
就在直播间刷屏的时候,鸟巢天幕上出现了更多的年份。
【1896年,素数定理被证明,零点被确定全部藏在临界带内部。】
【1900年巴黎,希尔伯特把它写进了新世纪的 23个问题里。】
【1914年哈代证明了临界线上有无穷多个零点。】
【1953年,图灵在曼彻斯特用电子计算机一个一个的算着零点,想找出一个反例。】
【1972年,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蒙哥马利和物理学家戴森发现,零点间距的统计规律竟然和重原子核能级的统计规律一模一样。】
【2000年,巴黎克雷数学研究所挂出了 7个千禧年大奖难题,每道奖金 100万美元。】
【2004年,人类验证了前 10^13个零点全部在线上。】
【2023年,京城一个燕大的大一新生设计出了一套新的算法,把这个数字改写成了 10^23。】
【2024年,还是那个年轻人,他把蒙哥马利当年卡死的边界从 1推到了 4。】
【2030年,他找到了那个算子 D】
就在这时,金线的尽头,讲台的正下方亮起了一道红色的光。
它像是一堵墙,把整条金线死死地拦在了那里。
“那是无穷远处的边界。”
“只要它还在,算子 d就保证不了自伴,也就没有人敢说,所有的零点都在那条临界线上。”
“100多年来,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全被堵在了这里。”
【2034年 5月,人工智能把所有的零点都关进了 1/12~11/12之间。】
“那一个月,数学界的天快塌了。”
“直到……”
天幕上此时出现了一张草稿纸,字迹很潦草,好几处还涂改过。
而它的右下角写着一个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