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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写给数学的情书(后面有个彩蛋章)

【2034年 6月 2号。】

随后那条金线动了,讲台下那道红色的光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金线的尾巴从讲台的正下方开始,慢慢的越过讲台,越过北看台,又沿着鸟巢那片已经变成了夜空的穹顶,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全场 1万多人一起擡起了头。

那道弧线就这么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又从南看台的上方落了下来,最后回到了金线最开始的地方。

无穷远,接回了零点。

一个公式出现在了穹顶之上。

【θ(1/x)=√x·θ(x)】

可这个圆首尾之间还差着那么一点点的距离,才能完全闭合。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的看台上突然飞出了无数个小小的光点。

他们扑棱着翅膀从众人的头上掠过,一只衔着一只,在那道缺口上搭起了一座桥。

那些光点的样子像是喜鹊。

就在这座鹊桥搭好的一瞬间,金线的首尾相连,变成了一个闭合的环。

在场的所有人都坐在这个金环里,而鸟巢本来也是一个环。

天幕的正中间,最后浮现出了一个结论:

【ζ(s)=0,0<Re(s)<1?Re(s)=1/2】

【证毕。】

175年了,从哥廷根的书房里黎曼写下来一句【很有可能】,到今天鸟巢里合上的这一个金环,人类走了整整 175年。

在这 175年里,有人在这条路上耗尽了一生,有人在这条路上拿到了菲尔兹奖,也有人对着这条线算了一辈子的零点。

他们每一个人都指往前走了一小步,可正是这无数的一小步,才铺成了今天的这条路。

就像那些喜鹊一样,一只衔着一只。

此时此刻,黎曼猜想第一次以一个完整的闭合的,没有任何边界的样子出现在全人类的面前。

它不再是写给上帝看的东西。

坐在第一排的布伦内克仰着头,看着那个金环,看了很久很久。

陶哲轩伸出了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罗杰斯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另一个肩膀上。

布伦内克低下了头,肩膀轻轻地抖动了两下。

在场所有的数学家也不知道是怎么,眼睛都有些发酸。

有人摘下了眼镜,有人扬起了头,有人干脆用手捂住了脸。

就在这个时候,天幕慢慢的敞开了,光又一次照进了鸟巢。

内场的南侧,一条通道的大门缓缓打开。

李东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踏上了那条金色的连接线,一步一步地朝着讲台走去。

台下也不知道是谁先站了起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最后 1万多人全都站了起来,掌声像潮水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

随着李东走到台上,掌声也慢慢的停了下来。

偌大的鸟巢,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风从钢架缝里穿过去的声音。

李东就这么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不熟悉的脸。

他笑了笑,对着话筒说道。

“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是李东。”

……

鸟巢外,刚才那阵掌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鸟巢的南边马路上,不少人都停下了脚步,一个遛鸟的大爷,回头往鸟巢看了看。

“谑,这里头是哪家大明星开演唱会啊?怎么大白天开呀?”

旁边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小年轻乐了。

“大爷,这哪是什么大明星啊?是大科学家李东院士,您知道不知道啊?”

“啊?李东院士开演唱会了?”

“开什么演唱会啊?人家那是做学术报告。“

“哦,哦。”

大爷点了点头,然后又瞅了一眼,嘀咕了一句。

“这个报告做的,怎么比演唱会的动静还大呀?”

就连路口那台送外卖的无人小车,也都停了下来。

当然,它是在等红灯。

……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的新能源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了两个停车位中间的空地上。

车载系统死活不肯在不是停车位的地方停车,开车的人只好把自动驾驶一关,自己把车给怼了进去。

车门打开,沈嘉树从驾驶座上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人模狗样的,可一开口,还是当年寝室里那个腔调。

“小周子,搞快点,都开场了。”

副驾驶的车门也打开了,周牧背着包下了车,他头发乱糟糟的,脸晒得红黑红黑的。

他冲着沈嘉树点了点头。

“谢谢了,树哥。”

“谢什么谢啊?说这些干嘛?赶快去吧,别错过了李院士的报告会。”

周牧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朝着鸟巢跑了过去。

沈嘉树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毕业两年了,两个人都变了不少。

从去年开始,沈嘉树就接手了家里在京城的分公司,现在出门在外,别人都得叫他一声沈总。

而周牧原先是准备去燕大读研的。

他那篇把临界线零点比例推到 75%的论文发在 PJ上以后,好几所学校的老师都给他打过电话,不过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燕大。

毕竟李东在这里,所以去燕大读研的材料他早就准备好了。

可在毕业那年的夏天,他跟着学校的支援队去了一趟承德兴隆的大山里。

回来后,那份材料就再也没有寄出去过。

那个地方,从县里到村里,一天只有两班车,路也不好走,老师也留不住。

有的孩子一个学期能换 3个数学老师。

而周牧在那里一待就是两年。

他想带着这些孩子们走出大山,也让他们看一看数学到底有多美。

而李东证明黎曼猜想的时候,他正在给山里的孩子批作业。

当这个消息通过村委会传到他这里的时候,他在孩子们的作业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勾。

今天,他是上完周四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才从山里出来的。

先是坐班车到县城,再坐高铁进京,下了火车,还好有沈嘉树在出站口等着他,不然他都赶不上这一场报告会了。

周牧一路小跑到鸟巢路口的时候,前面的闸机却没有开。

一旁的工作人员立刻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拦住了他。

“先生,麻烦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

周牧愣在了原地,邀请函他没有啊。

就在这时,旁边工作人员通道口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声音。

“周牧,这边!“

周牧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短发女人,正在朝着他招手。

周牧赶紧跑了过去,冲着米夏说道。

“夏姐。”

米夏笑着点了点头

“走吧,就等你了,随后就领着周牧走进了鸟巢。”

当年江城七中最漂亮的那个学习委员,如今已经是一个横跨 60多个国家的基金的在华负责人了。

米夏领着周牧从工作人员通道一路来到了内场中间的一片座位。

此时台上的李东正讲到 1859年的秋天。

那一年,黎曼刚刚当选柏林科学院的通讯院士。

按照惯例,新院士得交一篇论文上去的,于是他就敷衍地交了一篇 8页的论文。

这也是黎曼这辈子写过的唯一一篇关于数论的论文。

……

米夏把周牧安排在了他的座位上,自己也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

周牧刚坐下,旁边就有一张笑嘻嘻的小脸凑了过来。

“你好,您是周牧学长吧?”

“对,我是。”

一个大概十十七八岁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笑起来,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周学长,你好,我叫杨小满,夏姐早就和我说过了,你今天要来。”

“您当年把临界线上零点比例的下界推到 75%的那篇论文,我前前后后读了三遍才算弄明白。”

“那时候我就想,哪天要是能见到你,一定当面向你请教。”

杨小满就是当年在沧海寻明珠基金的考核里,用三句话解出了那道两条渡船相遇题的小姑娘。

此时她说话又快又脆,笑得特别灿烂,一点都看不出来,6年前她还是西南一个县城中学里,放了学还得回家帮母亲干农活,照顾弟弟妹妹的小姑娘。

前年她拿到了 I的金牌,保送进了燕大数院,现在正在读大一。

而当年给他出那道题的人,此时就坐在内场的第一排。

周牧笑着和她握了握手。

两人刚松开手,坐在杨小满旁边的一个黑皮肤年轻人也笑着朝周牧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达维特,埃塞俄比亚人。”

“现在在德国罗特林根的福斯特公司做传感器的算法。”

杨小满一听,眼睛都亮了。

“埃塞俄比亚,那我知道,耶加雪菲。”

达维特愣了一下。

“你也喜欢喝咖啡吗?”

“不喜欢,我只是在超市的咖啡袋子上见过而已。”

达维特哈哈一笑。

这一片区域坐的都是沧海寻明珠的孩子。

快 6年了,沧海寻明珠基金一共资助了 4327个孩子,他们来自 61个国家和地区。

最小的入选时只有 12岁,最大的已经 31岁了。

这些年里,他们当中有 1268个人本科毕业,611个人读了硕士,147个人拿到了博士学位。

还有 23个人已经站上了大学的讲台。

有 9个人拿过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的金牌。

当年在圣保罗郊区念公立学校的巴西男孩,现在在圣保罗大学读大四。

那个在拉各斯的教会学校里靠着学长传下来的旧课本自学的尼日利亚女孩,现在在开普敦大学读数学系的大三。

更多的人则是去了各行各业。

有人进了国家实验室,有人进了芯片厂,也有人去了气象局。

这个基金其实从成立那天起,就一直是匿名的。

没有人知道到底谁是资助人。

可是随着基金越办越大,帮助的人越来越多,米夏这么多年又跟这些孩子们打着交道,慢慢的,大家也都知道了夏姐是谁。

而夏姐的老师是谁?网上随便一搜就知道了。

更何况,随着这些孩子一个个长大,有了自己的社会地位,有些事想查,其实一点都不难。

所以他们都知道了,原来这些年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个人,就是李东院士。

当年李东跟哈特说过,孩子们拿钱,该记住的是数学,不是他。

这些孩子们现在确实记住了数学,只不过他们也记住了李东。

所以今天,这些孩子推掉了工作,请了假,停了课,来到了这里,对他们来说,黎曼猜想被证明意义很大,但他们来的目的只是想看一看李东而已。

而此时,台上的李东刚好讲完了 PP的最后一页。

按照会议的议程,李东得做一个小时的报告,然后是提问时间。

可他讲的比所有人讲的都要快。

算子 d边界项,黎曼函数,鹊桥这些东西,台下的人在这一个多礼拜里,早就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

所以李东压根就没打算把这论文再念一遍,而是专挑那些论文里没写的东西来讲。

比如他在哪一步卡住的?为什么一卡就是两个月?

又比如两个月里,他就有 60天没洗澡。

台下笑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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