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阜县城不大,周长不过十里,墙高两丈多点,城里的街道也不甚宽阔,大多铺着碎石板。
论其规模,比那座平遥古城还要小上两圈。
但就是这么一座小城,在整个华夏却有着无与伦比的超然地位。
因为这里是孔圣人的故里。
衍圣公府就坐落于这座曲阜城正中。
自宋仁宗时受封衍圣公起,这一封号代代相传,从未断绝。
而孔家,也在这座小城里盘踞了六百余年。
如今的衍圣公,乃是孔胤植,年过五旬,天启二年袭爵,整个人胖胖的,可见平日的养尊处优。
此刻他坐在孔府的正厅里,下首还坐着三个人。
乃是曾,颜,孟三家的家主,这三家都算是半圣之后,虽说远远比不上孔家,但在这曲阜也是有名的望族。
只是相比起孔胤植的淡然与从容,这三人的脸色就要难看许多了。
过了半晌,见三人还是不言语,孔胤植放下茶盏,
“怎么,都不愿降?”
“降是肯定要降的,那位陛下率领二十万大军北上,沿途州县望风归降,凭咱们这座小小的曲阜拿什么挡?但是.....”
说到这,颜绍绪话锋一转道,
“但是咱们要是真降了,那新政怎么办,那位在南边一直推什么阶梯税法,万亩以上的田产可是要交三税一的,以如此重税逼着人分家。
咱们这些家族,几百年的田产,哪家没有三万五万,这岂不是也得分家?”
“是啊。”
孟贞仁也点头道,“族里的祭田,学田,可都是祖宗留下的,决不可轻动,一旦分了家,这家门也便散了。”
孔胤植轻哼了一声,“诸位,你门未免太瞧得起那位陛下了。
咱们这些门第,和寻常的士绅岂能一概而论?
咱们乃圣人之后,历朝历代,无论是谁家天下,可曾亏待过咱们?
周有天下,封微子于宋,汉有天下,封孔鲋为殷绍嘉公。
唐有天下,尊孔子为文宣王,宋有天下,封衍圣公,元有天下,照样封衍圣公,便是本朝太祖高皇帝,也对咱们孔家优礼有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三人,
“便是那金元这等胡虏,入主中原之后,不也是第一时间来曲阜祭孔?天下可以换姓,但这衍圣公府里的香火,什么时候断过?”
这话倒是实情,但曾闻达却忍不住道,
“衍圣公乃是圣人之后,朝廷无论如何自会优待,就连这曲阜的县令都是孔家族人代代相传,可我们几家呢?
我们就一个翰林院五经博士的虚衔,怕是在那位陛下那里,讨不到几分薄面。”
听到这话,其余两人刚刚稍缓的脸色也跟着僵下去。
是啊,他们跟孔家可比不了,说得好听是四氏学,但实则不过是孔家的陪衬,算个添头。
你有底气,我们可没有。
闻言,孔胤植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快,正想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孔胤植的长子孔兴燮推门而入,也顾不上行礼,慌慌张张地道:
“父亲!南边,南边的大军到了!”
“到了?”
孔胤植猛地站起身,“到哪儿了?”
“已过小雪村,距城不过十里。”
“十里?”
孔胤植呆了呆,他原想着以那建文后裔的行军速度,至少还得有个数十里路。
他也能借此从容布置一番,和其余三家人商量一下投降的措辞和条件,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但很快,他便稳住了心神,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