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用不着诸位大人费心,这推新政的事,自有我等宗室督办。”
刘承庆皱眉,“你们?你等才入仕几日,懂得什么田亩丁口?”
朱肃洪冷笑一声,
“刘侍郎着实是看不起人了,我等这些宗室,家里头多少年没领过足额禄米了?
为了生计,什么活没干过?
去年我还和几个叔侄给庄子上的王老爷家当麦客呢,论及做官,我们是不如你们,但庄稼地里这等勾当,什么隐田,投寄,飞洒,诡献,我们比你们清楚。”
有了朱存枢的这番话,其余宗室也纷纷出班,话里话外,说得全是自己对当地民生的了解。
一时间,整个皇极门几乎全是宗室官员的声音。
那些阁臣部堂互相看了看,都不言语了。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宗室就是皇上特意叫过来站场的。
你提一个难处,他们驳一个。
关键他们人多,嘴也多,说还说不过他们。
等到声音好不容易停歇,张至发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即便要推行新政,也宜缓不宜急,可先于北直隶推行,如此可控制局势,待有成效后,再推行天下。”
朱由检盯着他看了看,然后冷笑一声,
“你是担心新政推到你老家山东,使你田产家业不保吧?”
这话一出口,张至发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随后脸色猛地涨的通红。
他不是羞愧,他是气愤,以及委屈。
他张至发在朝中,才能或许不算出众,但绝对称得上清廉。
而且家产也没多少,他家里头就几百亩地,外加两三间铺面。
他怕什么推新政?
可没想到,这位陛下居然能说出这么一句。
张至发张了张嘴,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若说他刚才之所以劝谏,是因暗中投靠了南边,心中隐隐有愧,这才想着最后劝谏一番。
那么现在,那点愧疚已经荡然无存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撩起袍服下摆,重重跪了下去,
“臣有罪,臣方才那般劝谏,确是私心作祟,如若推行新政,确实该各省一体推行。
原因有二,其一,承天伪帝欲意谋取云贵,此乃天时。
其二,有我大明宗室相助,此曰人和。
再则,若在北直隶试行,其余地方必然风声鹤唳,少不得也会造乱。
因此,臣以为正该快刀斩乱麻,若有人造乱,直接予以镇压便是。
此番新政必能推行成功,我大明中兴有望!”
这话一出口,满场哗然。
不是吧阁老,你吃错药了?
但朱由检却对这番话很满意,这就是他想听的。
随后他点了点头,“人皆有私心,朕亦有之,张卿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朕岂能怪罪?起来吧。”
“谢陛下。”
张至发重重磕了个头,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朱由检环顾一圈,“既如此,此事便这般定下了,即日起,开始推行新政,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万岁之中,张至发机械的跟着一块喊。
这位陛下还是这般,急功近利,他日必然后悔。
不过这跟他没关系了,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家写信联络南边。
这么好的机会,他就不信南边那位会放任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