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官请问,三个月前,陛下从内帑调拨出五百万两银子,发往九边清欠饷银,这笔银子,周部堂知道吗?”
周士朴皱了下眉,“自是知道。”
“以前欠饷多年,士气低迷也就罢了,但既然发了饷,正值士气大振,若建奴入关,我大明边军难道还挡不住吗?”
周士朴张嘴就想说饷银层层克扣,发下去能有三成到士卒手里就不错了,
但话到嘴边又连忙咽回去,这话不敢说,
说出来,就等于指斥边将贪墨,得罪的人可海了去了。
于是他索性换了个角度,
“朱观政所言不无道理,然建奴若入关,边军御敌,内地又乱,南北牵制,终是险局,新政之事,自然要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朱存枢有本奏!”
这人一开口就是浓重的陕西口音,嗓门还高,在场中悠悠回荡。
不用问就知道,这肯定是大明第一藩系,秦藩的宗室。
朱由检还是那句话,“上前说。”
“是。”
朱存枢大步上前,先对御座行了一礼,
“这位大人说,内地乱起,南北牵制,腹背受敌。俺是陕西出来的,崇祯元年,陕西大旱,赤地千里,百姓吃树皮,最后人吃人。
然后王二在澄城反了,王嘉胤在府谷反了,还有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席卷数省。
俺就问一句,朝廷要推新政,到时候那些地主商人闹事,比得上这吗?”
没等其余人接言,他就自问自答,
“肯定比不上,对不?那时候才真的是遍地烽火,而且鞑子不也照样在犯边?宣大,蓟辽,哪一年不打几仗。
可我大明朝不是照样挺过来了?”
听到这些,朱由检不由暗暗点头。
确实,前几年那才叫真正的内忧外患,按到葫芦起了瓢的。
这边还在对付流寇,那边鞑子又入寇犯边。
等把鞑子堵回去,结果流寇死灰复燃。
再后来那建文后裔从南边冒出来,占了半壁江山。
可即便如此,大明也没亡。
这么一看,朕身上还是有天命的。
如今半壁江山被那建文后裔占了,固然是祸。
可凡事有一弊就有一利。
没了南直隶,江西,湖广这些个富庶省份,
税赋是少了,可那些最难缠的士绅,最富的商贾,全都在南边。
北边的士绅,论田产,论势力,和江南那些盘踞二百年的世家大族比,差得远了。
更重要的是,北边无地少地,活不下去的百姓,比南边多得多。
只要新政一推下去,把那些隐田清出来,分给无地百姓,那能得多少民心?
民心有了,田亩有了,再按田亩募兵...
朱由检越想越觉得振奋,于是开口道,
“朱存枢说得有理,前几年那等局面,流寇四起,建奴犯边,国库空虚,天灾不断,朕不也撑过来了,如今不过是推个新政,局面再坏又能坏到哪去?”
户部侍郎刘承庆出班道,
“陛下,即便要推,又该如何推?
清田丈田,田册怎么造?摊丁入亩,丁口怎么核?这些都需大量得力之人进行督办,可地方衙役,差吏,都乃当地之坐地户,与当地勾连之深,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