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庆城东的阅江楼前。
两广总督熊文灿站在青石台阶上,官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站着大小官员百余人,个个眺望着远处的江面。
江水尽头,十数艘官船正溯流而来。
“来了。”
熊文灿轻声道。
身旁的师爷低声道,“制台,即便是投降,可这般迎接,是不是姿态太低了?”
“既是归降,那姿态低一些也是应当的。
何况福建水师已过了虎门,北面十万大军正从郴州南下,咱们可没什么资格谈条件,早早投了,早早省心。”
说这话时,熊文灿无比平静,他是真这样想的。
这两广总督他当了五年了。
两广是什么情况,没人比他更了解。
凭两广一地,根本抵抗不了这水陆并进的大军。
找京师求援?
抱歉,京师那位皇帝不给他添乱就不错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之所以这么干脆的决定投降。
就是因为那位皇上在各地大肆清洗江南籍官员,还统统打上江南会的罪名。
这种罪名是开玩笑的吗?
消息传过来,搞得两广那些江南籍官员人人自危,恨不得赶紧改换门庭。
人心都乱了,这队伍还怎么带?
再加上两路大军的威胁,那还说啥了,投吧。
江面上的官船越来越近,周文渊站在甲板上,一眼就看到了阅江楼前那黑压压的人群。
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就有谱了。
此次招降定然能圆满完成。
朱成功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说真的,这还让他有点小失望。
虽然早熟,但年龄摆在这,终究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他一路还盘算着自己怎么谈判,怎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然后意气风发的说服其归顺。
结果刚到这,那位熊伯父便摆出了一幅投降的架势。
很快,十几艘船只便抵达了江边码头。
一个个船板搭下来,先是其余护卫船上的水师兵卒快步跑下船。
然后在随从的簇拥下,周文渊和朱成功这两位钦使才走下船板。
而熊文灿已经带着人迎了上来,等看到那个穿着蟒袍,腰间系着玉带的少年,他的嘴角略微一抽。
早就听闻此次的钦使里头,有郑芝龙家里那个小崽子。
而且还担任副使。
虽说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期,但真正见面,他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别扭。
这般想着,他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躬身行礼道,
“二位钦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下官已率人恭候多时了。”
朱成功连忙还礼,“晚辈朱成功,见过熊伯父。”
“好,好!”
见他执晚辈之礼,还以伯父相称,熊文灿脸上的笑容变的真诚起来,
“当年见你,你还只是一七八岁的娃娃,如今再见,已是少年英姿,颇具风采。
难怪听闻贤侄被陛下收作义子,赐姓赐名,还受封延平子。”
听到陛下二字,周文渊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心里更是确认,这是要归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