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之后。
朱铭坐在上首,看着面前的两个老头。
一个六十五岁,另一个还是六十五岁。
年纪一样,状态也一样。
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的跟兔子似的,眼袋耷拉着,但却又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亮的吓人。
很显然,这是一宿没睡。
见到两人这幅样子,朱铭就想打发二人赶紧回去歇着,别他妈猝死了。
毕竟都是上了岁数的老头。
可经不住这么熬。
但话还没出口,王徵已经从袖中掏出一摞稿纸,双手捧着递上来,
“陛下,这是臣昨夜所写,还请陛下斧正。”
吴书全接过来,呈到御案上。
朱铭又把话咽下去,他确实想看看老王头悟到了什么地步。
随后他将那摞纸拿起来,一页页的翻看。
稿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字迹并不工整,甚至有些潦草。
但也能认得出来。
王徵不仅把牛顿三大定律原封不动的记了下来,还逐条做了阐释。
甚至还举了数十条例子。
什么水力锻锤,什么治水,火炮,箭矢,飞鸟......
朱铭看得暗暗心惊,我草,这是真让这老头给悟透了。
再往下翻,是万有引力。
然后是月亮绕地,大地绕日。
再翻下去,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那张稿纸上画着三个球。
大的标注日,中等的标注的地,小的标注月。
三个球周围画着轨道线,旁边标注了切线和坠线,甚至画出了它们的夹角。
朱铭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后世见过行星运行轨道图。
而王徵所画的这个,虽然很潦草,有些地方也不大对,也没有精确的数学公式。
但那个切线加坠线的概念,已经有了后世论证行星轨道的核心思路。
一个六十多岁的明朝老头,听了一遍三大定律,了解了万有引力,然后在一夜之间,把行星轨道的原理给整出来了。
太牛逼了。
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
果然我等凡人无法理解。
“王卿...”
朱铭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老头,开口问道,
“这行星轨道图,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王徵闻言像是被老师提问的小学生,连忙上前,
“回陛下,臣回去之后,翻来覆去的想,既然万物之间皆有引力,那月亮为何不会被大地拽着掉下来,大地又为什么也不会掉下来?
后来臣想到张衡的浑天说,大地乃是一圆球,而这个圆球如若一直在转呢?”
说着,他伸手在空中比划起来,
“就像扔石头,一边往前飞,一边往下落,若是石子飞得足够快,快到它下落的弧度,刚好和大地的弧度一致。
那它就永远不会落地,臣把这个想法画成切线,又画成坠线,两条线一对比,发现月亮,就是那颗永远不会坠落的石子。”
别说,这说法还挺富有诗意。
至少比牛顿那个大山炮理论听着浪漫。
“王卿,你这个悟性着实了得。”
“臣惭愧。”
王徵连忙躬身,一脸郑重,
“臣不过是拾陛下之牙慧,陛下昨日寥寥数言,臣回去苦思一夜方得其中真意,谈何悟性?臣能得陛下点拨,诚可谓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