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理工学院坐落于南京城东北。
当初选址在此,是朱铭亲自定的。
原因很简单,离皇城近。
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不想让这些理工人才离自己太远。
尽管这座皇家理工学院才建成不过三个多月。
但襄阳的理工学院到现在,可是足足两年了。
到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五百多名学生。
这些人有一算一个,全是这个时代的理工天才。
王徵给恩科考生出的那几道司马题。
四万三千二百多名考生,估计得有四万三千人做不出来。
但要放在理工学院招生的卷子上,那只是最基本的入门题。
在这个没有系统化理科教育的时代,能自行研究那些《九章算术》《四元玉鉴》,并且将其琢磨透的。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而此时虽是半夜,但这些天才们没一个睡的。
至于原因......
自从进入理工学院后,方以智每日除了学习之外,还一直在编写《物理小识》。
回到学院后,他又接着编写,然后编着编着,也被那颗子弹击中眉心了。
不过和王徵不同。
老王头激动之下,只霍霍了毕懋康一人。
他,霍霍了整座理工学院。
都他妈别睡了!
快起来跟我一块悟道!
此时整片宿舍区域灯火通明,到处都在嗡嗡作响,到处都是喧哗声。
“若如陛下所言,力与反作用力相等,加速度又和重量成反比......
所以咱们只要知道弹丸的重量和射出去的距离,便能准确算出火药的威力!”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还要加上空气阻力...这个也得算!”
“建造房屋,只需知晓屋顶的重量,便能算出斗拱,横梁,立柱,需要承担和分散的力是多少,如此便能算出需要多少零件。”
“所以鸟能飞,是因空气中有阻力,而自身重量越轻,迎风面积越大,阻力也便越大。
鸟的翅膀便符合此点。
拍打空气阻力,空气也给翅膀一个反作用力,便给鸟提供了推力和升力,就如同船桨划水,水就把船往前推一般。”
“那鸟不扇翅膀的时候呢?它怎么还会飞?”
“那是它飞的够快!它往前飞,空气就托着它,再加上鸟头尖锐,就如箭矢一般,迎风面积小,因此它不是飞,是在往前滑.......”
四更天,大半夜。
整个理工学院都沸腾了,一帮学生骤然听闻大道,只觉得好似拨云见日,整个世界都清晰了。
任何一切都可解释,任何一切都可计算。
有人互相讨论,有人拿着纸笔开始计算,还有人结伴跑到校场,利用那些机械去做试验。
而作为挑起这把火的始作俑者,方以智正坐在屋顶上观星。
南京的夏天已经到了,空气里带着闷热的潮气。
但六月初的夜晚,极其凉爽。
而且今夜夜色极好,银河横跨天际。
月亮挂在东南角,弯弯如勾。
方以智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读到张衡的浑天说,
“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
弹丸?
大地是个球?
他当时只觉得惊诧,觉得荒唐。
不是天圆地方吗?大地如何会是个圆球?
若当真如此,那他所站立的地方,是正面,还是侧面?
若是侧面,他岂不是斜着身子站在地上?
那底下的人,岂不是头朝下倒着走路?
一连好些年,他对这个说法都不怎么相信,直到他去了次舟山。
那一年他刚满二十,看着一艘大船缓缓出海,船身越来越小。
然后他看到船身先消失了,桅杆和船帆过了一会儿才跟着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