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码头上愣了很久。
因为他发现,大地好像真是个圆球。
若不是圆球,就不会出现这等船身先消失,船帆后消失的情况。
只有球面才有这样的弧度。
他把这个想法和复社的几个好友说了。
有人听了之后大笑,
“方密之,你莫不是酒喝多了?若大地真是个圆球,那底下的人岂不是都得掉下去?”
另一个笑的更厉害,“或许密之是觉得那些人脚上有钩子吧,可以如蝙蝠那般,头朝下倒挂着。”
方以智当时想说,是因为这个球够大。
球越大,弧度越缓,人便越感觉不到自己站在一个球上。
就像蚂蚁爬在磨盘上,永远以为磨盘是平的。
但这个说法只能解释感受,却解释不了那个点。
球总有个底,总有个地方,那里的人,头对着虚空。
他答不上来。
最后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可能球底下没住人?”
又引来了一阵大笑。
后来他渐渐忘了这个问题。
忙着读书,忙着科考,忙着在复社里与人谈天下事。
即便抬头看天,也只是赏月赋诗。
那时身边聚集着好友,酒盏碰撞,一首一首的诗作争相吟诵。
一首首诗文,将月亮比作白玉盘,比作瑶台镜,或是寄托愁肠,寄托情思。
他那时觉得,月亮就是用来做这些的。
但从未去想过探究月亮到底是个什么。
直到今日入宫了一趟,那个困扰了他许多年的问题,有答案了。
是引力。
人不会掉下去,是引力将人拽着。
同理,月亮不会掉下去,也是因为大地的引力。
这股引力拽着月亮绕着大地转,若说引力是根绳子,那么月亮就是被绳子绑着的物件。
只要转起来,就不会坠落。
如此也便有了月升月落。
那么大地为何不会坠落,是谁拽着?
太阳吗?
那太阳呢?
太阳又在被谁牵引着转动?
或许它自己就在转?
还是也被另一个天体拽着转?
天上那么多星星,是哪一颗?
他抬头望向满天星斗,望向那道璀璨的银河。
那里头的星斗密密麻麻。
以前他看向这个地方,想的是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把银河比作天河,把星宿比作一个个神仙的化身。
可现在,他在想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若大地是个球,月亮是个球,太阳也是个球,那么星星呢?
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会不会也是一个又一个的球?
和大地一样大的球?
会不会,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
会不会,那些星星上面,也有山川水法,也有江海湖泊,也有人?
会不会,那些人也像自己一样,站在自己的大地上,仰头看着天空,看着天空中无数颗星星,然后扪心自问...
那些星星上面,也有人吗?
想到这里,方以智忽然觉得一阵战栗,浑身好似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就像....就像一直在照镜子,每天都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直对此不在意。
直到忽然有一天才意识到,自己看着镜中的人,而镜中的人其实也在看自己.......
“星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