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王公和毕公以工造之功被封侯,此事在江南士林间....议论颇多。
罪民当时听闻,还曾想过,若自己能在匠学上有所成就,是不是也能.....”
说到这里,他有些卡壳。
朱铭替他说了,“是不是也能封个爵位?”
“....是。”
方以智低下头应了一声。
他确实这么想过。
听闻王徵和毕懋康封侯的消息后,他当时就想,原来研究这些奇技淫巧,也是能封爵的。
他甚至连着好几夜没睡好,想着把自己那些手稿全都整理起来,潜心写一本著作,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物理小识》,然后呈上去....
说不定入了陛下的眼,也能被封一个爵位。
省得往后再研究这些,被父亲责骂是不务正业。
结果还没动笔,就.....
“其实就赦免你之事,我一直在犹豫,毕竟你乃复社四公子之一,可谓是首逆之人,若不明正典刑,怕是难以服众。
但最后我还是决定赦免你,因为我实在是爱惜你有这方面的才华,不忍杀之。”
朱铭说这番话的语气很轻,有点像是在自言自语。
方以智闻言只觉得心里头五味杂陈,张了张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时,朱铭又忽然问道,
“你现在还反对新政吗?”
方以智一怔,旋即连忙跪地道,
“回陛下的话,罪民不敢再反对新政,新政乃利国利民,罪民等人家中有田产,有铺面,觉得新政一经推行,每年要交许多税银,为了自身私利,这才聚众哭庙,实在是不该......”
朱铭盯着他看了看,也不晓得他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只能确定一点,学乖了。
随后他又问道,“那你还想封爵吗?”
“罪民不敢再痴心....”
“你就直说你想不想。”
“...想。”
“既如此,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往后潜心研究匠学,若是将来能有所成就,我就给你封这个爵位....”
方以智这下是真愣住了,自己被革除了功名,子孙后代也不能再参加科举。
没想到如今陛下又给了另一条路。
随后他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地砖上,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罪民叩谢陛下天恩!罪民这便回家,闭门不出潜心研究匠学,绝不敢懈怠!”
“不是回家研究,是去理工学院研究。”
理工学院?
方以智对这个地方倒是知道,乃是在襄阳建立的。
他那时听闻此事还动了心思,甚至想过去襄阳看看,可终究因为种种顾虑没有成行。
“陛下之意,是让罪民去襄阳?”
“不必,南京的理工学院正在承建,预计年后便能建好,你回去和家人过个年,待年后来理工学院报道。”
当然,那时候就要叫皇家理工学院了。
“朕爱惜你的才华,希望你莫要教朕失望。”
“是,罪民.....”
“别一口一个罪民了,自称学生吧。”
“是,学生绝不让陛下失望!”
“还有,你回去记得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朕虽然革除了他们的功名,但他们可以去研究理工格物之学。
若能做出一番成就,即便成就够不上封爵,但朕也会恢复他们的功名,并解除他们后世子孙不得参加科举的禁令。”
那帮被革除功名的士子,脑袋就没有不灵光的。
有这么一个胡萝卜吊在前头,肯定会发愤去研究理工之学。
朱铭觉得自己为了华夏的科技发展,真是煞费苦心。
“是,学生必把话带到,也替一众罪民叩谢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