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慧父亲去年就死了,没法来降,索性豁出去大喊道,
“我等不过聚众哭庙而已,为何就要命丧于此,昏君!暴君!你就不怕史笔如铁!就不怕千秋骂名吗!先师,你睁开眼看看....”
话未说完,刀光已至。
陈贞慧的脑袋滚落下来,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孔庙的方向,嘴唇微微动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剩下的那些或哭或喊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一颗颗头颅滚落在地。
浓厚的血腥味在阳光下蔓延,看着台上的一个个无头尸身,台下很多围观的士子都忍不住呕吐起来。
钱谦益也面色苍白,他从没见过这等血腥场面,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随后又接过一道圣旨。
这是关于解散所有文社的旨意,同样是要布告天下的。
他展开念了起来,“朕闻之,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高台后面,方以智眼看着那么多人头落地,脸色阵阵发白,又是惊悚,又是后怕。
昨夜得到赦免,被从牢里带出来,他还没太大的实感。
此刻见到这血淋淋的场面,他才深深的感到庆幸。
活着真好。
“走吧,刑也观完了,随我去见陛下。”
..........
半个时辰后。
方以智跪在了魏国公府的书房里,低着头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朱铭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毛笔,随后开口道,“起来吧。”
方以智怔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皇帝,又赶紧把头低下,
“学,不,罪民不敢,罪民跪着便可。”
“让你起来你就起来,你跪在那,我还得低着头看你,脖子酸。”
这话说得过于随意,让方以智又怔了下,随后他磕了个头,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跪的时间太久,腿有点发麻,站起来时有点颤巍巍的。
朱铭盯着他看了看,二十五六的年纪,瘦长脸,眉目舒朗,留着短须,倒是一副斯文相,只是脸色发白,嘴唇发干。
“方以智。”
“罪民在。”
“你知道我为何要独独赦免你吗?”
方以智咽了口唾沫,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罪民心中....略有猜测。”
“你有猜测?”
朱铭挑了下眉,有些意外道,“那你说来听听。”
“是,家父方孔昭,先前是湖广巡抚,去年二月,陛下领兵从义阳三关入湖广。
当时因凤阳之事,父亲从湖广各地抽调兵马,前去保卫承天府。
后来陛下转道向北,因襄阳空虚,轻松取下了襄阳,南阳....罪民想着,陛下或许,或许是因这份香火情。”
“....”
听完这些话,朱铭有点发愣。
他当时打襄阳,南阳时,只知道那位湖广巡抚把周遭的兵力都调走,去保承天府了。
不过也没打听对方是谁,毕竟紧接着湖广巡抚就换人了。
先是换上了卢象升,然后卢象升被俘,就又成了孙传庭。
他看向方以智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这父子俩,一个无意中帮了他天大的忙,一个又恰好是他需要的人才。
“你父亲倒确实与我有这份香火情,不过我赦免你,倒不是因你父亲,而是因你自己。”
我自己?
方以智的表情有些茫然。
“你应当知道我封王徵和毕懋康爵位的事吧?”
“....罪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