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贾演适时上前,
“是,抓捕之时,有人负隅顽抗,当场格杀了数十人。
剩下的拢共四百三十八人,末将命人甄别了出来,都在这上头。”
朱铭翻开名册,一行行的看下去,上面写着名字,籍贯,功名,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几页。
他本来打算将这四百多人全都杀了的。
但刚刚听完东林六君子的事迹,又忽然有些犹豫。
他对东林党和复社并不算多了解。
但也清楚,无论是东林党,还是复社,确实涌现了不少有气节之人。
东林党的六君子就不说了,复社里头有黄宗羲,顾炎武,陈子龙,夏允彝....
这些人放在历朝历代,都是士大夫的楷模,是真正的气节之士。
甚至在坚守民族气节这方面,复社士子比东林党更加坚决。
南明弘光朝,降清的复社士子少之又少,基本上不是抗清,就是隐居不仕。
可也正是这些人,在江南蓄养家奴,圈占田产,免税逃税,操控朝局。
他们中的很多人,既是民族脊梁,又是地主豪强。
很矛盾。
所以如果将这些人尽都杀了,是对还是错?
从政治的角度看,是对的。
哭庙已经被他定性为作乱,首逆必须严惩。
不杀不足以震慑江南士绅,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只有用最狠的手段把这股最初的反抗之风压下去。
才能以杀止杀,让后来者胆寒,乖乖配合新政。
可若是从文化层面的角度去看.....
这些人都是华夏的读书种子,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会青史留名,留下各种各样的著作。
朱铭沉吟半晌,终于拿了主意,
“甄别首逆,把地位高的都甄别出来,明日处决,其余人,赦免吧。”
贾演怔了一下,“陛下,全赦免?”
“嗯,全赦免,不过这些人也不能就这么放了,勒令所有复社士子统统退社,再下达旨意,所有文社统统解散。
读书人就好好读书,别总想着抱团。
人一旦抱了团,就会有从众心理,难免被煽动着做出蠢事,朕给他们这一次机会。”
贾演抱拳道,“是,末将明白了。”
朱铭看了眼名册,随后在某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这个人也不杀。”
贾演凑近一看,圈出来的名字是...方以智。
他愣了愣,几乎是本能的开口,
“陛下,此人是复社四公子之一,可谓是首逆中的首逆,哭庙之事,就是冒襄,陈贞慧,侯方域,方以智这四人领的头......”
“我知道,留他一命。”
毕竟方以智这个人,算得上是明末罕见的全才。
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哲学家,还精通医学和音韵学。
写过《物理小识》,记载了各种科学知识,还自己动手做过光学和力学实验。
朱铭想搞理工,要开匠学,要推动火器和机械的发展。
缺的就是这等人才。
王徵和毕懋康固然也是大家,但方以智比他们年轻得多,年轻就意味着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杀了确实可惜。
“就这样吧,其余复社三公子,冒襄,陈贞慧,侯方域,再加上身份高的,凑个五十人出来就行。”
五十人虽然不多,但还有孔庙前被格杀的上千人。
这么多人用来杀鸡儆猴,用来立这个威,够了。
把那四百多人全杀了,除了再多添几百具尸体外,增添不了多少威慑力。
反而会把复社这个群体彻底推向对立面,把那些本可以争取的读书种子,逼成死硬的反对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