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非一人口舌便能耸动,盖缘众怀喜于听闻耳。”
就是说这些肆无忌惮议论朝政的现象,不是几个说书人凭一张嘴就能掀起来。
本质上就是老百姓喜欢建政。
而有了《大明旬报》这东西后,因为是直接面向百姓,上头还往往都刊载着各项政令。
于是更方便老百姓们建政了。
不过今日的旬报,头版上写得却不是朝政,反而是一篇文章。
“夫天下之民,其始一也,上古之时,炎黄治世,子孙繁盛,分居四方,诸多所谓蛮夷者,溯其源流,皆炎黄之后,华夏之支系也。”
刚念了个开头,底下就是一阵哄笑,有人开口道,
“净胡扯,蛮夷还成炎黄之后,华夏支系了,那咱们算什么?”
这时有一个秀才模样的人道,
“蛮夷是华夏支系,咱们自然就是华夏主脉。”
“这也太扯了。”
“这怎么能是胡扯,史记读过没?司马迁写的,说那匈奴是夏后氏之苗裔,大禹之后,司马迁还能骗你?”
“怎么,这人很出名?”
“你连司马迁都不知道?”
“我又不考功名,知道那些作甚?”
“那大禹你总知道吧?”
“这我当然知道,大禹治水谁不知道?不过匈奴呢,匈奴是什么东西?”
又有人接言道:“好像是汉朝时候的鞑子。”
“那跟现在的鞑子什么关系?”
“想来是他们的祖宗?”
等议论平息,念报的人清清嗓子,接着念道,
“如匈奴者,《史记》载其为夏后氏之苗裔,大禹之后也,夏桀无道,其子獯鬻奔于北野,遂为匈奴。
夷人,僰人者,乃南下之羌人之后。
羌人所出三苗,姜姓之别也,乃炎帝缙云氏之后,昔日南迁,渐失其本......
百越诸部,则黄帝之苗裔,帝喾之后,春秋之时,勾践称霸,闽越,南越,瓯越,皆百越之别支,其先皆华夏之出也。
西南夷者,乃高辛氏之裔,虽族类不一,然其先祖皆出自华夏,因避乱南迁,渐易其俗......”
一个个小故事念下去,反正甭管什么猺人,僮人的,经过一番缜密的论证,追根溯源,全是华夏之后。
最后做了总结,
“故今日之所谓夷人者,非别种也,乃华夏之支流,因避乱而流落四方,因久居而渐失其本。
今朝廷编立户籍,凡归化之夷人,一律认祖归宗,编为华夏族者。
所谓木有本,水有源,人岂可忘其祖?此举乃令诸夷归其本源,复为华夏,岂不美哉?”
将这篇出自钱谦益之手的文章念完,茶馆里静了片刻,
“听这个意思,绕来绕去,那些蛮夷全是咱华夏后裔?跟咱们算是亲戚?”
“其实细想想还真有可能,南边的那些夷人我还见过,长的确实跟咱们一样。”
“所以朝廷是想让那些蛮夷认祖归宗?”
“呵,只可惜那帮蛮夷怕是未必乐意。”
“不乐意?旬报上可说了,凡归化之夷人,一律认祖归宗,注意,是归化的。
若是不愿意归化,那便说明是不认祖宗。
如此数典忘祖,甘当蛮夷之人还留着作甚?自然是要予以剿灭。”
而这时,那评报人翻到了报纸后头,只看了一眼便高喊道,
“诸位!诸位!后头有个大新闻!
朝廷要在江南推行新政了!南直隶,江西,浙江,三省一体推行!”
茶馆里的笑声瞬间停止,然后便彻底炸了窝。
“什么新政?湖广那等的新政?”
“对,就是那个,公审士绅,清田丈田,摊丁入亩,税法改革。”
“这么狠,江南的那些老爷们能愿意?”
“废话,肯定不愿意!”
“陛下可是带着十几万大军进城的,谁敢不愿意?”
“你当这是湖广呢?湖广的士绅不过是一帮乌合之众,没几个有真本事的。
可咱们江南呢?那些士绅商贾一个比一个厉害,朝廷敢这么搞,他们肯定要拼命,我看这新政必然推不下去。”
大堂里越说越激烈,正在这时,忽然有人站起来,